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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九渊被那道赤红火光扫中,撞在石门上,浑身衣袍烧尽,双掌焦黑。
可他没死。
他扒着门框爬起来,双色瞳孔里,炭火将灭未灭,深潭泛起惊涛。
他盯着苏清南掌心那朵火纹,像被人挖了心肝。
那火种是他修了三百年的命根子,是他掌道境的根基。
此刻竟认了旁人为主。
屠九渊彻底疯了,他不再扑向苏清南,转身朝火塔狂奔。
赤红长袍烧得只剩半幅,他跑起来,一具烧焦的骨架在风中摇晃。
苏清南眉头一皱,对厉寒声问:“他去哪?”
厉寒声脸色骤变:“火塔底层,火脉总闸。他要自毁火脉。”
苏清南问:“自毁火脉会怎样?”
厉寒声道:“天火城建在火脉上。”
“火脉一炸,整座城连同地底火海都会崩。”
“底下就是第三重天的天阶。天阶塌了,谁也上不去。”
苏清南眼神一沉:“他要用全城人的命,拦我们。”
屠九渊冲到火塔底层,双手按在火门两侧的阵纹上。
残存的火气尽数灌入阵纹。
阵纹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底层一路往上烧。
火塔八根火柱同时亮起,赤红光柱冲天。
整座天火城剧烈震颤。
脚下的火云开始崩裂,火桥下的岩浆河翻涌上岸。
城中修士尖叫着四散奔逃。
厉寒声背上的皮囊被火气燎着,他一边拍火一边喊:“来不及了!火脉总闸一开,半刻钟内必炸!”
青栀握枪的手在抖,可她一步没退。
白璃没说话,只是看了苏清南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像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南把掌心合拢,火纹在指缝间亮着。
他朝火塔走去,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白璃抬脚跟上。
苏清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璃也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然后白璃继续走。
苏清南没再拦。
火塔底层,屠九渊瘫在火门边,双掌焦黑,已经没了力气。
可他残存的火气已经引燃了总闸阵纹。
阵纹像一条赤红的蛇,从火门两侧往地底火脉深处钻。
白璃比苏清南先一步到了火门。
她蹲下,掌心按在阵纹上。
七曜星魂珠祭出,七色星辉灌入阵纹。
她要封。
寒霜之力顺着阵纹往下走,一条银白色的冰线追着那条赤红火蛇。
冰线追上了火蛇。
两股力量在火脉深处撞在一起。
白璃浑身一震。
火脉之力远超她的预估。
那是整座天火城建城三百年来积攒的全部火气。
此刻被屠九渊的自毁阵纹尽数引动,一头沉睡的地底火龙被惊醒。
她的寒霜之力撞上去,一片雪花撞上了整座火山。
火脉之力倒灌而回,顺着冰线冲入她的经脉。
白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淡蓝的妖血。
青栀在后面看得清楚,喊了一声“白璃姐姐”,就要往前冲。
厉寒声一把拉住她:“别去!她封阵的时候不能碰!”
青栀急得枪杆都在抖。
白璃没有退。
她双手同时按在阵纹上,七曜星魂珠爆出刺目星辉,将倒灌的火脉之力死死压住。
可她压得住火脉,压不住自己体内的寒霜之力。
她的寒气被火脉之力一激,像被点燃的干柴,从丹田深处轰然暴走。
霜气从她四肢百骸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结冰,岩壁挂霜,连火门上的火焰都被冻在半空。
她的修为在暴走!
此时此刻,她压不住自己的道了!
火脉还在灌,寒霜还在涌。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拉锯,她的经脉像要被从中间扯断。
她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结冰的地面上,双手还按在阵纹上,没松。
她咬着牙,没出声。
苏清南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看到白璃跪在地上,唇角淡蓝血痕刺目。
她的霜气还在涌,火脉还在灌。
她在用自己压住一整座火脉。
苏清南没喊。
他没叫她的名字,没说“你让开”。
他只是走过去,蹲下,单膝跪在她身旁。
然后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按在阵纹上。
掌心那朵火纹亮起。
九幽焚天火种从他经脉中涌出,顺着阵纹灌入地底。
赤红火光与银白霜气在阵纹上交汇。
焚天火种撞上火脉之力,一条赤龙咬住了另一条赤龙。
火脉在咆哮,火种在吞噬。
苏清南的人道龙运在火种的催动下疯狂攀升。
他体内的五国龙运,星河道韵,九幽焚天火,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金色,赤红,淡蓝三色光从他身上同时涌出,缠绕,糅合,最后化为一层混沌灰色的道韵。
那灰色道韵撞入丹田,撞入经脉,撞入神魂。
一道天堑在他识海中轰然洞开。
掌道境!
他的气息从内而外炸开。
整座火塔剧烈震颤。
火脉被他的焚天火种一寸寸吞噬,一寸寸净化,从地底火海深处往上退。
火塔八根火柱上的赤红光柱一根根熄灭。
城中岩浆河倒退回地底。
火云路重新凝实。
天火城的天,从暗红变为灰白,又从灰白透出青蓝。
屠九渊瘫在火门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引燃的总闸阵纹被一寸寸熄灭。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后一口火气散了。
他趴在地上,一条被抽了筋的蛇,再也爬不起来。
苏清南没看他。
他转头看白璃。
白璃还跪在地上。
她的寒气暴走已经停了。
焚天火种在压住火脉的同时,也把她体内躁动的寒霜之力按了回去。
她的经脉没断,道基没碎,只是浑身脱力,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清南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白璃靠在他怀里,抬眸看他。
她唇角还有淡蓝血痕,脸白得像纸。
可那双霜眸还是亮的。
她看了他很久,才说了一句:“你入境了?”
苏清南点头。
白璃问:“掌道?”
苏清南又点头。
白璃唇角弯了一下,很轻。
那笑像一片雪花落在唇边就化了:“那以后,我能少打一场了。”
苏清南没接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苏清南把白璃交给青栀扶着。
他自己走进火塔底层深处。
火门后那片火脉岩洞已经冷了大半。
岩壁上还挂着白璃留下的霜,簌簌往下掉。
岩洞最深处,那盏铜灯静静立着。
灯芯已经燃了。
燃的是青色的火。
苏清南走过去,把手按在灯台上。
掌心的火纹亮起。
焚天火种从经脉中分出一缕,顺着掌心钻入灯台。
铜灯跳了一下,青火分出一缕火丝,融入他的火纹。
第三盏灯的火纹上,又多了一道星纹。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火塔。
塔外,天火城的天已经变了。
那层灰白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缝中漏下极细极密的雨丝。
雨丝是青色的,落在火脉上,嗤嗤作响。
火桥下滚烫的岩浆河在雨中渐渐冷却。
河面上那几百盏许愿灯被雨淋湿,灯纸烧尽,灯芯却浮在水面上,发出一圈圈淡青色的光。
城中修士纷纷跑出屋子,抬头看天,愣在原地。
有老修士跪下来磕头。
有年轻的妖修伸出手去接雨。
厉寒声站在火塔门口,看着那雨,轻声道:“天域下雨了。”
青栀问:“这雨是什么?”
厉寒声道:“东方城主说,九盏灯全亮的时候,天域会下一场雨。”
“这只是第一场。等九盏全亮,会有一场大雨。”
雨下了约莫半炷香。
雨停时,火塔尖上那颗火珠已经灭了。
城门口那块告示牌上,屠九渊贴的那张告示被雨打湿,字迹模糊。
最后被风吹落,飘进岩浆河里烧成了一缕青烟。
苏清南站在雨中,青色的雨丝淋在身上,不冷,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朵火纹在雨中微微亮着。
白璃靠在青栀肩上,发间那根髓玉簪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青。
她伸手接了一捧雨,低头看了看。
雨落在她掌心里,凝成一颗极小的青色珠子。
珠子中映着苏清南的脸。
苏清南也伸手接了一捧。
雨珠中映着白璃的脸。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青栀在旁边看得直叹气,对厉寒声道:“你看他们俩,连雨都接得这么腻歪。”
厉寒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那三个火头还在地上趴着。
满脸横肉的汉子半边脸烤焦了。
瘦竹竿一条腿冻在冰里没拔出来。
缺耳朵的耳朵冻掉了一只。
三人见苏清南走过来,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苏清南走到他们面前,蹲下。
满脸横肉的汉子哆嗦着嘴唇,挤出一句:“大人,大人饶命。”
苏清南没理他,只问了一句:“方才谁扔的石子?”
三人脸色全白了。
瘦竹竿哆嗦着指向缺耳朵的:“他,是他扔的!”
缺耳朵的急了:“不是我!是他先说的送火坊!”
满脸横肉的汉子疯了,扑上去咬瘦竹竿的胳膊。
三人在地上扭成一团,滚来滚去。
苏清南站起身,对青栀道:“把这三个人丢进火坊。”
“让他们自己尝尝,被送去火坊是什么滋味。”
青栀咧嘴一笑,一手拎一个,剩一个用枪尖挑着衣领,像拎三只鸡一样拎走了。
那三人哭爹喊娘,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白璃靠在墙边,看着那三人被拎走,唇角弯了一下。
苏清南走回她身边,问:“笑什么?”
白璃道:“笑你。”
苏清南问:“笑我什么?”
白璃道:“笑你明明能一掌拍死他们,偏要让人拎走。”
苏清南道:“拍死太便宜。”
“让他们自己尝尝自己说的话,才叫打脸。”
白璃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抬手把发间那根髓玉簪扶正,动作很慢,手指还有些发颤。
苏清南看见了,没吭声,只是把自己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白璃抬眸看他。
苏清南道:“风凉……”
白璃没推辞,把外袍拢了拢。
那袍子上有焚天火种留下的余温,暖得刚刚好。
她低下头,闻见袍领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味,那是苏清南身上本来的气息,本来冰凉的身体忽然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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