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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林立准时出现在公司。他习惯性地在正式上班前十分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像一台预热机器的工程师。
苏绵来得也不晚，正手忙脚乱地整理昨天赵明诚和李文那桩“并购案”的归档资料。
林立轻声咳了一声，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老师早。”苏绵小声说。
林立没有回应，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今天是个大雾霾天，远处的“三件套”若隐若现。苏绵想，这像极了职场和婚姻中那些虚幻的承诺。
“苏绵，”林立背对着她，声音毫无波澜，“你昨天回去后，查了赵明诚的背景吗？”
苏绵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刚好看到新闻说他上个月刚收购了一家小型基金公司。”
“那只是台面上的说辞，”林立转过身，眼神锐利，有点摆弄似的说，“台面下，他在娱乐城有两千万港币的筹码负债，是通过地下钱庄走的账。李文的画廊连续三年亏损，如果不是靠卖假画给不懂行的煤老板洗钱，早就关门了。”
苏绵倒吸了一口凉气，发现林立太神了，脸色发白：“你早就知道他的这些情况吗？”
“我当然知道一切，不然我怎么会是你舅舅推荐的林老师呢。要你去查，只是告诉你，婚姻其实跟你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林立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美式，转头微笑着看着苏绵。
苏绵不解，皱着眉问：“他们这样彼此隐瞒，建立的家庭能够长久吗？”
“长久不长久，得看他们的造化，或者怎么经营。”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还要撮合他们呢？”
“因为算法认为，他们最适合……适合并购。”
苏绵还是觉得蹊跷：“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这些情况吗？”
“也许知道一点点，不确定，因为彼此彼此，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呢，”林立沉吟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直觉’的原因。直觉会让你看到赵明诚送的那束玫瑰，而数据会告诉你，那束玫瑰的钱是他从员工工资里克扣出来的。”
他把咖啡递给苏绵，苏绵本能地接了过来：“就是说，人们都会通过各种包装隐瞒自己的真相，是吧？”
“是啊，在我们婚恋行业，最廉价的就是感动，”林立看着她，“你要学会看资产负债表，而不是看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运营总监*熙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女人。
女人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Gucci墨镜，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电子烟，走路带风，气场强得让整个开放办公区的键盘声都稀疏了几分，当然，男人们看着她的目光都呆滞了。
“林立！大喜事！”*熙的声音较大，透着一股谄媚，“‘深蓝科技’的创始人秦越秦总来了，沪市顶流美女总裁！”
秦越哼了一声说：“李总说错了，我是沪市顶流的怪异女子，找对象的要求跟一般女子很不一样，因此只能来救助婚恋机构了。”
“欢迎秦总，感谢秦总信任我们！”林立放下咖啡杯，表情瞬间切换成职业化的微笑。
跟秦越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什么个性，林立知道，真正的硬骨头来了。
秦越摘下墨镜，直直地看着林立，林立也迎着她的目光看着她。
秦越的长相很别致，一张极为冷静的脸，五官线条像是激光切割出来的，有点男性化的棱角分明的特征，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的目光扫过林立，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是在看一件心仪的家具。
林立甚至觉得，这位美女总裁有点色，有点另类，也就仔细看着她。
“坐！”见林立在呆呆地看她，秦越反客为主地说，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置疑。
林立坐下，示意苏绵去倒水。
“秦总找我，是为了……”林立打开iPad，调出了秦越的档案。资料上显示，32岁，身家过亿，独角兽科技企业掌门人，离异无孩，择偶标准极其苛刻。
“很简单，”秦越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进行一场A轮融资的路演，“过去一年，几家婚恋机构给我介绍了二十七个。无一例外，全是垃圾。”
*熙在一旁赔笑说：“哎呀秦总尽管放心，我们有海量的资源，对您的筛选机制很科学，给您推送的人匹配度高于90%……”
“你闭嘴！”秦越看都没看*熙一眼，“林立，你是金牌红娘，我把你看成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不行，我不介意再找下一家！”
啊，居然有这样彪悍的客户，一开始就带有点威胁！
苏绵吃了一惊，林立也吃了一惊。
工作得继续下去。
林立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秦总，根据我们的算法，您的择偶标准存在严重的逻辑悖论。您要求对方智商高于140，这意味着对方通常是顶尖学者或科研工作者，这类人群普遍收入不稳定；但您同时又要求对方资产过千万，且情绪稳定。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符合您要求的男性，大概率已经结婚了。”
“所以呢，”秦越挑眉，“你是要告诉我，我不配拥有爱情吗？”
“不，不是，”林立摇头，“我是要告诉您，您不需要爱情，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您代码崩溃时帮您重启服务器的合伙人，外加一个能为您挡酒的社交花瓶。这是两个岗位，您不能指望他一个人干两份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立怎么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还是金牌红娘呢，这不是要砸公司的大生意吗！
*熙吓得冷汗直流，拼命给林立使眼色加以制止。
秦越默默地盯着林立看了足足十秒钟，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稀有猎物的兴奋笑容。
这笑容让林立感觉很不自在，甚至心虚得有点发毛。
苏绵和*熙也都感到莫名其妙，直直地盯着她看着，不知道她会怎么大发雷霆，到时候林立怎么收场。
“有意思，”秦越笑够了，止住了笑，并没有发怒，重新点上电子烟，深吸一口，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我回去复盘一下，如果我想通了，会再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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