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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污口的铁栅栏被一脚踹开,众人带着一身泥水和血污,终于走出了赤鬼川的地下暗河。
外面没有暴雨,阴沉的天空已经渐渐放晴。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沾满水珠的柏油路面上。
东京的雨停了。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气,微风吹过,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苏墨牵着绘梨衣,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紫金色的罡气在体表缓缓流转,蒸干了身上的水汽。
绘梨衣紧紧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枚真气护符。
她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只有对周围一切的好奇。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散开的云层,又低头看了看路边积水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拉了拉苏墨的衣角,指着路边一丛被雨水打湿的野花,眼睛亮亮的。
远处的多摩川林区,大片树林已经倒塌。
红井彻底崩陷后,扬起了一道数百米高的烟尘柱,直逼天际。
这片土地下埋葬了太多的罪恶和野心,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了。
路边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苏恩曦靠在第一辆车的车门上,手里端着一台平板电脑,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附近几个街区的监控画面,几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消失。
看到众人走出来,她立刻拉开车门,招了招手。
“快点,伤员赶紧上车。”苏恩曦大声喊道。
“后面还有尾巴吗?”苏墨问道。
“麻衣在三公里外的路口架了狙击枪。”
苏恩曦敲了敲平板屏幕,说道:“赫尔佐格留下的那些死忠分子,已经被麻衣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辆车也爆了胎,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苏墨瞥了一眼屏幕,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被重型狙击弹直接掀翻,在路口燃起大火。
这长腿妞的枪法还是这么暴力。
源稚生背着昏迷的上杉越,一步步走向商务车。
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此刻浑身是血,胸骨塌陷,连呼吸都变得异常粗重,每喘一口气都显得极为费力。
但他背着父亲的双手却死死扣着,没有一丝颤抖。
风间琉璃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
他脸上那层凄艳的戏妆早就被泥水冲刷干净,露出了原本苍白清秀的面容。
那张象征着猛鬼众龙王的恶鬼面具,不知道在红井的哪处废墟里化成了碎片。
他没有去找,也没有再戴上的打算。
源稚生小心翼翼地把上杉越平放在后排座椅上,然后转过身,看向苏墨。
苏墨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
容器里装的,正是那截苍白的白王骨核,骨核在容器里微微震动,似乎随时想要冲破束缚。
苏墨冷笑了一声,左手端着容器,右手剑指并拢。
体内《先天无极功》平稳运转,精纯的道家真气顺着指尖涌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繁复的紫金色符文。
“老实待着。”苏墨厉喝一声。
指尖一点,数道符文瞬间烙印在金属容器的表面。
容器发出刺耳的呲啦声,表面闪过一阵强光,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这还没完,苏墨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纸朱砂的镇龙符,啪啪啪几下,死死贴在容器外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容器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赫尔佐格那个老东西,真的死透了吗?”源稚生沉声问道。
“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苏墨拍了拍衣服,说道:“我亲自切的他,五千四百七十五刀,最后用雷霆罡气轰成了粉末。”
“十几年了。”风间琉璃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个把我们当成玩物和工具的恶鬼,终于彻底下地狱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全结束。”苏墨看着源稚生,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赫尔佐格只是个用来装东西的破罐子,白王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这截骨头里的东西,还在等着找机会翻盘。”
源稚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墨,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红井废墟。
“蛇岐八家过去依赖的那些旧秩序,那些用鲜血和谎言堆砌起来的规矩,都已经跟着红井一起埋在下面了。”
源稚生转头看向风间琉璃,语气里没有了过去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猛鬼众也一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源稚生问道。
风间琉璃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在指望我回去帮你收拾那些老顽固留下的摊子吗?”
“家族的高层几乎全军覆没,现在需要人来镇住底下的那些黑帮。”源稚生说道。
“我只负责杀人,不负责重建。”
风间琉璃握紧了手里的断刀,说道:“剩下的那些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别来烦我。”
“好。”源稚生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只要你不再把刀对准自己人,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源稚生补充道。
他看向苏墨,郑重地低下了头。
“今天的事,多谢。”
“少来这套。”苏墨摆了摆手。
“我说过,我不关心你们家族的破事,我只在乎她。”
苏墨拉过绘梨衣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以后,谁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想把她关进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
苏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紫金色的罡气在眼底一闪而过。
“我就亲手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拆下来。”
源稚生直起身,迎着苏墨的目光。
“她不会再回那个房间了,永远不会。”源稚生说道。
绘梨衣站在苏墨身边,看看源稚生,又看看风间琉璃。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苏墨的手握得更紧了,然后躲在苏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行了行了,有话回车上说。”
苏恩曦在前面拍了拍车门,大声催促道:“这老爷子的心率正在往下掉,医疗点在三十公里外,再不走,就真只能给他收尸了。”
源稚生脸色一变,立刻钻进了第一辆车的后座。
风间琉璃咬了咬牙,也跟着坐了进去。
两兄弟一左一右,把重伤昏迷的上杉越夹在中间。
苏墨牵着绘梨衣,坐进了第二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两辆商务车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
源稚生紧紧盯着上杉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随着急促的呼吸,血水不断涌出。
断裂的右臂虽然被简单包扎过,但纱布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车厢的真皮座椅上,积攒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风间琉璃坐在另一边,视线一直盯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突然,上杉越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胸口的起伏变得微弱。
源稚生立刻倾身上前,双手按住上杉越的肩膀,试图帮他平稳呼吸。
“老爹!撑住!”源稚生大声喊道。
“前面的车开快点!”他朝着驾驶座吼道。
风间琉璃也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濒死的老人。
他握着断刀的手抖了一下,想伸手,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喂,老家伙,你欠了我们那么多,别想就这么轻易地死掉。”风间琉璃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上杉越没有睁开眼睛。
他眼皮剧烈地颤抖着,手指在座椅的真皮缝隙里无力地抓挠。
他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是凭借着本能,在黑暗的边缘挣扎。
“稚生……”
上杉越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含糊不清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源稚生浑身一震,握住上杉越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
紧接着,上杉越的手指又动了动,朝着风间琉璃的方向艰难地探出了一寸。
“稚女……”
微弱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风间琉璃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了上杉越那只满是老茧和鲜血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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