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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本想带薇拉社会化一下。
至少带她到一个热闹的环境里,学学什么叫寒暄,什么叫闲聊……
结果却遇到夏洛特。
他慢慢侧过头。
夏洛特笑容很标准,标准到高登觉得自己可能要出事。
她把手放在高登肩上,力道很轻,跟普通朋友打招呼一样。可她压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高登,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夏洛特微笑道。
“不,很巧,很好,久别重逢。”高登飞快道,“你们都见过的。夏洛特·蒙福特小姐,薇拉·卡特雷特小姐。”
“我还是要感谢您在蒙福特祖宅事件中的贡献。”夏洛特礼貌地说。
“……”薇拉思考片刻,寻找合适的词句,“不用谢。”
夏洛特拉开椅子坐下,在高登身旁占了一个位置,动作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
薇拉在桌子对面,反手握着刀叉。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好像他才是今晚的主菜。
“——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高登转移话题。
“有危险?”夏洛特好奇。
“有。”薇拉说,“可能是密教徒,祖宅事件的后续。”
夏洛特把高登从头到尾看一遍,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少一块。
“所以,”夏洛特说,“我是最后才知道的。”
“我本来想明天告诉你的。”高登说。
“啊,跟我父亲很像,但凡男人被抓住有事隐瞒的时候,第一句永远说‘其实我正打算告诉你,只是’……”夏洛特说。
不好。高登心中一沉。
看来大家似乎都用的同一套配置,后人无路可走了。
“你应该告诉她。”薇拉说,“你可以告诉她的,她关心你。”
夏洛特矜持地偏转目光,顿了一下,再看向薇拉。
只是这次,她眼里没有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反而多出一种真正的兴趣。
“既然是为了保护高登……”夏洛特把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那勉强可以接受。只是下次先通知我。”
“他欠你钱?”薇拉问夏洛特。
“不欠了。”高登说。
“欠的不是钱。”夏洛特说。
“?”薇拉深思,但想不出个答案。
夏洛特快速评估了一下薇拉。
“按我说,如果你以后还会来学校,”夏洛特说,“你需要一件不惹眼的外套。”
薇拉看了一眼自己的猎人装束,这身衣服挡过爪子,淋过雨,溅过血,每个伤痕都可以说上两天。
“钱要省着用。”薇拉说。
“但如果你想保护雇主。”夏洛特说,“你就得跟他进出图书馆、授课厅,还得低调,不能让所有人盯着你。”
“这不只需要衣服,还需要礼节。”薇拉说。
“今晚先从衣服开始,让我来吧。”夏洛特笑吟吟地将手伸过桌面,很自然地覆上薇拉的手背,“有什么需求吗?”
“那种从外面看不到的口袋,要很多。布料要耐磨。总体而言,要能跑起来,要实用。”薇拉说。
她看了一眼夏洛特的黑蕾丝手套,这种明显就不实用,戴着还怎么爬树呢。
“走吧,高登。”夏洛特向高登轻声说,“如果她以后会‘经常’进入我们的社交圈,我不能让她看起来格格不入。”
“我们的社交圈?”高登重复。
“你有意见?”夏洛特双手抱胸。
“我正在学怎么才能没有意见。”高登看了外面渐暗的天色,“现在?”
“只要有熟人、愿意加班的店员和一点钱。”夏洛特离开桌子,“或者有钱就够了。”
“走。”薇拉立刻起身。
高登跟在后面,一边是戴蕾丝手套的夏洛特小姐,一边是握惯了武器的薇拉,二者都不约而同地介入了他的生活。
他感觉,需要社会化训练的人也许不止薇拉。
……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市场区,这是伦德尼姆的金融与商业核心,诺里奇街上云集了裁缝、珠宝与高端服务。
夏洛特轻车熟路地带薇拉进入一间名为“彭布罗克之家”的成衣店。
深绿招牌漆得发亮,橱窗里陈列着女式旅行外套、寡妇的黑裙、家庭教师套装、适合剧院女演员的孔雀绿披肩。
夏洛特跟女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薇拉就不再是一个会被请出去的存在,变成一个“有旅行需求、偏好实用剪裁的女士”。
薇拉显然很久没认真照过镜子。
她识别了一下自己,然后试了试不同的斗篷、外套、上衣。
夏洛特越看越有兴致,高登坐在软垫椅上,神游天外。
选装进入深水区,夏洛特带薇拉进入试衣间。
布料窸窸窣窣、扣子咔哒,店员的建议、薇拉的嘟哝、夏洛特的“天啊你怎么这个都没有……”在帘幕后起起落落。
过半晌,夏洛特才带薇拉出来。
“如何?”夏洛特对高登道。
高登愣了一下。
现在,薇拉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她外穿一件黑外套,剪裁介于骑装和军官的便服之间,里面是暗酒红色的马甲,套在贴身的白衬衫之上。下着长裤与黑靴,擦得很亮,靴筒里仍然能藏下一把刀。
连黑色贯刺都多了一副临时的皮革剑鞘,边缘绣着细细银线,旧剑柄从新皮革中探出。
这身衣服并没有把她变成什么贵族小姐,刀仍然是刀,但现在不再是那种街头捡来的武器。她可以出入学校,进出火车的上等车厢,没人会有意见。
然后高登发现,更要命的是……
她之前那件衣服把领子拉得很高,盖到鼻尖,高登只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睛。
而换了这身装扮,薇拉不再用高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如今得见完整的面庞,比他想象中还好看。原来她的面容如此匀称立体,鼻梁干净利落,嘴唇颜色很淡,闭得紧紧的。那双眼睛放在这张脸上,忽然合理得惊人。
薇拉本人显然不适应,干净、合身、温暖,没有血迹,可能还不要钱。
“多少钱?”她下意识问。
“是礼物。”夏洛特甜甜地说。
薇拉明显不信免费的东西。她看高登。高登使了个眼色,试图表达:没事,先收下。
而薇拉未必看懂。
夏洛特眯起眼睛,转向高登。
“她好看吗?”她轻声说。
高登立刻进入求生模式。
“这衣服很实用。”高登严肃地说。
“我问的是——好看吗?”夏洛特说。
“好看。”高登飞快地说,“因为是你挑的。”
“那就好。”夏洛特道,“知道为什么我特地给她挑吗”
“怎么?”
“这样你每次看到她,想起的却是我。”夏洛特道。
高登张了张嘴,所有措辞在抵达舌尖之前都被截住了。那些狡辩、奉承、转移话题都失去了力度。
夏洛特发现她第一次有让高登说不出话的时候。
也就是说,是夏洛特赢了。
“嗯哼~我先回去了。不能回家太晚。”她背过身,拎起裙摆,兴致昂扬地离开,兴奋得像是赢下一场无人见证的决斗。
薇拉没完全听懂其中的弯绕。
她只是认真检查袖口,把针剂、耗材和匕首从旧衣服转移到新衣服里,然后把充满故事的旧衣服寄存在店里,有空再来取。
“接下来去哪?”她问。
”……去找有没有想杀我的人。”高登从怀里取出活水罗盘,“自从离开学校,它就好像在颤动。”
高登手持活水罗盘,在它的指示下穿过伦德尼姆的夜色。
不稳定状态下,它像醉酒般原地转圈,针尖时而指向排水沟,时而指向歇业的水产店。
“夜里的鱼教徒更多。”薇拉警觉,“有人盯着我们。”
“那我去一个鱼最怕的地方,你说它会保护我们吗?”高登望见一家炸鱼兄弟的连锁店。
炸鱼兄弟,伦德尼姆谁都认识这牌子。
招牌上画着两条拟人化的鱼,它们勾肩搭背,一条戴圆顶礼帽,一条举着叉子。
“不知道,”薇拉说,“但感觉会吃得很好。”
门一推开,炸鱼香气扑面而来。两人刚进去,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后脚跟进来。
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海报,炸鱼兄弟驾驶蒸汽船冲过浪头、炸鱼兄弟在赛马会上豪取冠军、炸鱼兄弟给孩子分发薯条、炸鱼兄弟接受皇帝检阅……
每张海报下面都有广告语: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鱼。”
店里几乎座无虚席。油锅在后厨深处翻滚,给鱼裹上酥脆的黄金铠甲。
服务生往来穿梭,他心领神会地扫了一眼,大学生和年轻的女贵族,像是在办事前补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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