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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特供牛奶和两筐散养土鸡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派出所大厅的接警台上。
李明华满头大汗,原本熨帖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他搓着手,弓着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卷宗的赵铁柱。
“赵所长,您看……您就帮我拨个电话就行。我亲自跟秦牧同志解释,之前县局工作确实存在疏漏,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李明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赵铁柱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李局长,咱们派出所有规定,不代收群众礼品。您这东西从哪提来的,提回哪去。”
“这哪是礼品啊!这是我个人掏腰包给老英雄买的营养品!”李明华急得直拍大腿,“赵老弟,我知道你跟秦牧关系铁。哥哥我这次是真的走窄了,你拉哥哥一把!”
半个小时前,李明华在车上疯了一样给县里的几个领导打电话,试图找人探探口风。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常务副县长。响了两声接了,李明华刚说出“老张,我这边——”,对面问了一句“什么事”,李明华说“跟秦牧那个退伍兵有关”,话还没说完,那边直接断了。
他以为是信号问题,又拨了一遍。关机。
第二个电话打给县委常委老周。老周平时跟他吃喝不分,去年国庆还一起去临江钓过鱼。电话倒是接了,老周的声音跟换了个人一样:“明华啊,我正开会,回头说。”
“老周你听我一句——”
“回头说。”
挂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政法委书记。没人接。第四个打给人大副主任。没人接。第五个打给他自己退役局系统里一个省厅的老关系。接了,对面听他说了两分钟,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个秦牧,是不是今天早上那个加密通报里的那个?”
李明华一愣。“什么加密通报?”
对面沉默了三秒。“你连通报都没看到?”
李明华急了:“我级别不够,没收到——到底写了什么?”
“那你最好别打电话了。回去等着吧。”
啪。挂了。
李明华坐在车里,后背的汗把座套都洇湿了一块。他不知道通报写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平时那些称兄道弟、逢年过节互相送卡的人,一听到“秦牧”两个字,挂电话的速度比诈骗电话还利索。
后来他托人打听到了通报的内容。就两行。
所有人都收到了市里下发的加密通报。
一级战斗英雄。特级保障。
这十二个字压下来,别说他一个县退役局局长,就是临江市的一把手,现在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够掉。
“李局长。”赵铁柱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半年前,秦哥穿着二十块钱的衣服去你办公室,想查查自己的档案,想问问他母亲的工伤为什么没人管。”
李明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当时的秘书怎么说的?‘查无此人,别来捣乱。’”赵铁柱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秦哥的脾气我最清楚。他不惹事,但他记性好。你现在去磕头也没用,按规定流程走吧,上面该怎么查你,就怎么查你。”
“送客。”赵铁柱冲旁边的值班民警抬了抬下巴。
李明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他看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下半生,彻底完了。
……
省城,军分区大院。
秦牧站在车旁,把那三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勋章仔细包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他又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地摊T恤。
左臂的纱布被衣服遮住,看不出异样。
霍远山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这身打扮,叹了口气:“就不能穿件好点的?”
“习惯了。”秦牧拉开车门。
“你的档案已经在全国系统内有限解封。”霍远山语气变得严肃,“从今天起,地方政府对你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的家人会被纳入最高级别的安保和优抚名单。但这也意味着,你暴露在了明处。”
“首长放心。”秦牧坐进副驾驶,“明枪易躲。”
“郑怀远倒了,军方内部的钉子拔了。但地方上那些跟他有利益输送的杂碎,还没清理干净。”霍远山盯着秦牧的眼睛,“放手去干。出了任何事,军区给你兜底。”
秦牧点头:“明白。”
韩铮踩下油门,越野车驶出大院。
“老秦,直接回村?”韩铮握着方向盘问。
“不。”秦牧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眼神冷得像冰,“去临江市委大院。”
马文龙进去了,郑怀远被抓了。但整件事里,一直躲在幕后操盘,试图用制度和程序把秦牧逼上绝路的那个人,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副市长的位子上。
周永胜。
既然天亮了,那就该算总账了。
……
临江市,副市长办公室。
周永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纯古巴雪茄,但一口都没抽,任由烟灰掉在地毯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省城内线的电话:郑怀远被国安秘密带走,军事检察院直接介入。
这条线断了。而且断得猝不及防。
紧接着,市委机要处收到了一份来自中央军委的红头文件。虽然他不是一把手,看不到文件的全部内容,但他买通的人告诉了他一个名字。
秦牧。
周永胜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狠狠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一个退伍兵……怎么可能?!”他双手撑着桌面,咬牙切齿。
他之前只以为秦牧是个有几个战友撑腰的刺头,顶多特种兵退役。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动用市级资源去封锁、去打压。
特级保障?一级战斗英雄?
周永胜的手开始发抖。他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了。这代表他之前针对秦牧所做的一切——停职赵铁柱、调离陈远航、切断法律援助、甚至纵容马文龙动用黑社会——全都可以被定性为“蓄意谋害国家功臣”。
这是死罪!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沈厅。”周永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出事了。郑参谋那边折了,那个姓秦的底细……”
“我知道。”电话那头,东海省某厅级干部沈同辉的声音冷得像一潭死水,“周永胜,你太让我失望了。连个退伍兵的背景都没摸清,就敢往死里得罪。”
“沈厅,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那小子要是咬住我不放,查出资金链,您这边也……”
“你在威胁我?”沈同辉打断他。
“不敢!我只是求您指条明路!”周永胜额头青筋暴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的账户里还有多少干净的钱?”沈同辉问。
“不到两百万……”
“买今晚飞东南亚的机票。越快越好。”沈同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剩下的事,我会处理。记住,烂在肚子里,你的老婆孩子还能好好活着。如果你被抓了乱咬,没人保得住你全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永胜瘫坐在宽大的真皮皮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弃车保帅。他不仅成了弃子,还收到了死亡警告。
跑。必须马上跑!
周永胜猛地拉开抽屉,抓出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和几张不记名银行卡,胡乱塞进公文包里。他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提着包就往门外冲。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周永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穿着便装、面无表情的陈远航。他手里拿着一份市纪委和市局联合签发的协助调查令。
右边,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地摊T恤、左臂微微僵硬的秦牧。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平时那些忙碌的秘书、科员,此刻全都退到了十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永胜死死盯着秦牧。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被他疯狂打压的年轻人。
普通的五官,精瘦的体型。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就是这双眼睛。
平静。如同看着一具尸体的平静。
“周副市长,去哪?”陈远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市纪委的人在楼下喝茶,让我先上来请您。”
周永胜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队长,这是干什么?我有个紧急会议要开……”
“不开会了。”秦牧迈步走进办公室。
他的军靴踩在名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每走一步,周永胜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秦牧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又抬头看向周永胜。
“马文龙进去了。”秦牧的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郑怀远也进去了。”
周永胜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为了压住我,停了我兄弟的职,断了我家人的路,还找人去我家门口埋伏。”秦牧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
秦牧抬起眼皮,瞳孔里泛着让人窒息的冷光。
“你的账,打算怎么结?”
周永胜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里。他猛地一咬牙,右手闪电般探向办公桌最下层的隐秘抽屉。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防身手枪。
但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秦牧根本没起身,右腿猛地一蹬办公桌边缘,整个连人带椅滑行了半米。右手成爪,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周永胜伸向抽屉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周永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陈远航站在门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秦牧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浑身抽搐的副市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周永胜面前。
那是沈同辉海外账户的部分流水。
“给你一分钟。”秦牧指了指地上的纸,“告诉我,沈同辉的底牌藏在哪。说出来,我让你活着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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