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穿着警服。
秦牧趴在碎石堆后面,海风把盐粒吹进他的眼角,他眨了一下,没动。
韩铮的语音他听了两遍。第二遍是确认自己没听错。
鬼面的车队里分出一辆车,专门跑到盐场镇加油站,把一个信封交给一个穿警服的人。
不是偶遇。是约好的。那个人“一直在里面等着”。
信封里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鬼面在撤离之前,还要分出一辆车、一个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完成一次交接。
说明这件事比他自己跑路还重要。
或者说,这件事就是他跑路的一部分。
秦牧给韩铮回了一条文字:【那个警服,什么级别?看得出来吗?】
韩铮回得不快,大概在确认。四十秒后消息来了:【监控画面不太清楚,但肩章上有东西。我的人说像是——至少副科以上。】
至少副科。
在县一级的公安系统里,副科意味着至少是个中队长或者副所长。这个级别的人不会为了一点小钱去跟境外势力的人在加油站接头。
除非他本来就在网里。
秦牧想到了陈远航之前说过的一句话——青云县公检法里都有马文龙的人。马文龙倒了,但他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清干净。有些人只是缩回去了,没有被挖出来。
鬼面找到了这些残留的节点。
或者,这些节点本来就跟“北极星”有联系,马文龙只是中间的一层皮。
秦牧把这个信息转给了沈默。没有分析,只转了韩铮的原话。
沈默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沈默大概早就怀疑鬼面在本地有内线。一个在国内潜伏活动的人,没有本地保护伞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不是追查这条线的时候。
秦牧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二十一分。
鬼面还有大约九分钟。
厂房卷帘门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搬东西。秦牧从碎石缝隙往里看——卷帘门开了大概一米五的高度,里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一个人影弯腰从卷帘门下面钻了出来。
葛永成。
秦牧认出了他的体型——不算高,但肩膀宽厚,走路的时候上身不怎么晃。渔民长年在船上待出来的重心习惯。
葛永成站在卷帘门外面,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往栈桥方向走。他走到栈桥入口的位置停了下来,朝船的方向喊了一句。
声音被风切碎了,秦牧只听到几个字:“……过来……搬……”
船上有动静。驾驶舱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下到甲板上。
第四个人。
之前沈默的人只看到三个人在厂房里——葛永成、一个船上下来的、栈桥上的那个。第四个一直在船上待着没下来。
现在下来了。
这人比葛永成高半个头,穿着深色的防水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沿着栈桥走向岸上,步子不快,但很稳——脚跟先落、前掌过渡、重心一直在中轴线上。
受过训练的人。
不是普通水手。
秦牧给沈默发消息:【船上出来第四个人,往厂房方向走。有训练痕迹。你的人拍到了吗?】
沈默:【拍到了。正在跟数据库比对。】
秦牧没再盯着第四个人看。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整体态势上。
现在码头上的局面——厂房里至少两个人在准备搬运“需要签字的东西”,葛永成在栈桥口等着,第四个人从船上过来接应。所有人都在为鬼面的到来做最后准备。
栈桥上没人盯着了。
船上——不确定还有没有人。
秦牧重新扫了一遍船。钢壳快艇,长度大概十五米,驾驶舱在前部,后甲板是开放式的,边上有两个固定桩。吃水线不深,船体吃水大概一米左右——这种船跑得快,但扛不住大浪。
螺旋桨轴承被做了手脚。
开出去五分钟卡死。
鬼面上了船,船开出去,卡在海面上——然后呢?
海警来接收是最理想的结果。但海警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里鬼面趴在海面上不可能干等着。他会试图修复,修不了会呼叫备用撤离方案。
秦牧之前已经想到了——鬼面有陆路备用方案。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刚想到的。
水路。
快艇趴窝了,但如果有另一条船来接呢?
秦牧看了看海面。灰蒙蒙的,视野尽头什么都看不到。但这不代表远处没有东西。这片海域是半开放的海湾,渔船来来去去不稀奇,混一条接应船在里面谁也注意不到。
他给沈默发了一条:【船趴窝后如果有接应船怎么办?】
沈默这次回复慢了一点。二十秒后:【海警通报了附近海域情况。目前半径十海里内有七条渔船,都在正常作业。如果有接应船混在里面,短时间内分辨不出来。】
分辨不出来。
秦牧闭了一下眼。
他能控制的变量越来越少了。船的螺旋桨做了手脚,这是一张底牌。苏晚在土路口录像,这是证据保障。沈默的人在厂房背后监视拍摄,这是核心取证。韩铮提供了车队动态,这是预警。
但鬼面的应变能力是所有变量里最大的未知数。
手机震动。
沈默的消息:【第四个人,比对出来了。】
秦牧看过去。
【葛永成的弟弟。葛永明。两年前从一条远洋货轮上除名,之后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但我们的线人在去年东南亚某港口见过一个跟他体貌特征高度吻合的人,当时那个人在替“北极星”的外围公司跑船。】
葛家兄弟。
葛永成负责岸上接应,葛永明负责海上。鬼面把撤离通道交给了一对兄弟来运营——血缘关系比利益关系牢靠,不容易被策反。
秦牧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二十六分。
手机震动。韩铮:【车到了。两辆。刚拐进土路。】
秦牧的呼吸频率没变,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紧张。是身体在自动切换状态。
他把手机塞进胸口口袋,压住。然后缓慢地调整了姿势——从侧趴变成正趴,双肘撑地,头压到碎石堆最低的缝隙处。
土路方向。
六百米外的灌木带尽头,有扬尘。
两团。前后距离不到二十米,速度降下来了——土路不好走,底盘低的车得减速。
引擎声传过来了,隔着灌木带,闷闷的。
秦牧忽然想到苏晚。
她在土路口。车队经过她的时候——三百米的距离——她说她会缩到座位下面。但如果车队里有人往路边多看一眼——
来不及想了。
第一辆车从灌木带里钻出来。
深灰色SUV,车窗贴了膜,看不到里面。车速大概二三十码,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码头方向开。
第二辆车跟在后面。黑色商务车,车牌——秦牧眯着眼看——号码模糊,像是故意糊了泥。
葛永成把烟掐了,从栈桥口快步走向厂房前方的空地——那里够两辆车并排停。
卷帘门里又出来两个人。加上葛永明,厂房外面现在有四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土路方向。
迎接。
第一辆SUV在空地上停了。发动机没熄。
车门打开。
后座先下来一个人——矮壮,穿黑色夹克,下车后第一个动作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然后侧身站到车门旁边。
保镖。标准的保镖下车动线。
然后前排副驾驶的门开了。
下来的人不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戴着一顶渔夫帽。
他下车后没有像保镖一样扫视环境。
他面朝厂房方向站了两秒,然后摘下了渔夫帽。
秦牧看到了他的脸。
八十米的距离,逆光,但海面反射的散射光照亮了那张脸的侧面轮廓。
瘦削,颧骨高,下颌线很硬。眼窝比普通人深一点,眉骨突出。左耳上方有一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廓后面,白色的,老伤。
秦牧认识那道疤。
六年前,第十六次任务的最后阶段,他在黑暗中跟这个人近身搏斗过九秒钟。那九秒里他有一次机会可以结束一切——刀刃划过对方的太阳穴,差了不到两厘米。
差的那两厘米,变成了那道疤。
鬼面抬起头,朝码头四周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秦牧很熟悉——不是在看风景,是在评估射击角度、撤退路线和可能的埋伏点。
然后鬼面的目光扫过碎石堆的方向。
秦牧一动不动。
那道目光在碎石堆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走了。
鬼面朝葛永成走过去,脚步不快,像是在散步。他经过保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秦牧没听到。
第二辆黑色商务车的门也开了。下来两个人,都是短发,体型健壮,面无表情。
六个人。加上葛永成兄弟和厂房里原来的两个,码头上现在至少十个人。
鬼面走到葛永成面前,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海风正好把这句话送了过来。秦牧听得一清二楚。
“东西在哪?先验货。签完字我要在十五分钟内离开。”
十五分钟。
秦牧的手指在盐碱土里慢慢收紧。
葛永成侧身让路,鬼面朝厂房走。他经过卷帘门的时候弯了一下腰,钻进了黑洞洞的厂房里。
秦牧的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
沈默的消息:【鬼面的脸拍到了。正面,侧面,全拍了。】
然后是第二条:【老秦,你看到他脸了。是他吗?】
秦牧回了一个字。
【是。】
沈默没有再回消息。
秦牧盯着厂房的卷帘门。鬼面进去了,葛永成跟进去了,葛永明也进去了。外面剩下保镖和两个商务车上下来的人,分散站在空地上。
还有那辆SUV——发动机还没熄。
秦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SUV的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一直没下车。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957/590016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