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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炉恢复的第二天，51厂就出炉了第一炉铁水。
王国强站在操作台边上，眼眶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七个多月了。
厂子已经七个多月都没见过铁水从这座炉子里流出来。
滚烫的铁水从出铁口倾泻而出，橘红色的光芒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李建军拍着王国强的肩膀，两个中年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产量数据很快报了上来。
王国强带着颤抖的语气道：“马厂！生铁产量，四十二吨！！”
这个数字放在全国来看不算什么，对比白头鹰更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一座濒死的工厂而言，这已经是起死回生。
李建军忍不住热泪盈眶，颤抖着嗓音道：“好啊！好啊！马厂，太好了！”
马骄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只是开始！”
当天晚上，马骄阳把李建军和王国强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两把缺腿垫了砖头的椅子。
白雪给三人倒了水，便安静地坐在角落。
马骄阳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李厂，王工，我准备上一个新品种。”
“什么！新品种？”
王国强顿了一下，急忙说道：“马厂，咱们现在连产能都还没完全恢复，这时候上新品种，不太好吧？”
他刚才下意识想反驳，连忙又换了语气。
马骄阳轻声道：“这个新品种的名字叫，覆铜钢。”
“什么！覆铜钢！”
王国强的眼珠子顿时瞪大了起来，就连眉头拧成了一团。
“覆铜钢，马厂，你是认真的吗？”
王国强语气里带着困惑道：“马厂，我在鬼子留下来的技术资料里见过这个词，但是.....这东西，国内没有人做过，就连毛熊那边，据我所知也还在试验阶段。”
李建军直接问道：“马厂，这是什么东西？能干嘛？”
马骄阳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已经斑驳的黑板前。
他捡起一截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截面图，然后开始讲解：
“简单说，就是在钢材表面覆上一层铜。”
“钢的强度加上铜的导电性和耐腐蚀性，合二为一。”
覆铜钢，就是把极薄的铜层，通过高压死死贴在钢带两面。
“而且，咱们的子弹，如果用这种技术，也能大大提高产量！”
在这个缺铜的年月，前线战士们手里的子弹每一发都贵如黄金。
黄铜全部依赖进口，价格高昂，海运还时常被掐断。
要想让子弹产量上去，唯一的出路就是用钢代替铜。
王国强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是搞技术的，一听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国强喃喃道：“如果用覆铜钢代替纯铜，成本能降低很多很多吧！”
“至少降低六成。”
马骄阳把粉笔放下，左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李建军听到“成本降低六成”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涨红。
他猛地站了起来，屁股下的椅子“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急声道：“这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咱们厂可就，可就....”
马骄阳看着两人，语气平静道：“工艺我已经研究出来了，完整的！从酸洗到电镀到热扩散，全套流程。”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国强摘死死地盯着马骄阳：“什么！马厂，你说的是真的？真有全套工艺？”
“真的。”
“可是…”王国强的技术直觉让问道：“这工艺对设备有什么要求？咱们厂现有的条件能满足吗？”
马骄阳早就在脑子里拥有系统给的全套知识，他直接在黑板上写了下来。
“需要一条酸洗槽、一套电镀设备、一个热扩散炉。”
他想了一下：“酸洗槽可以改造现有的冷却池，电镀设备需要从外面调，热扩散炉……对了！三号焦炉改一改就能用。”
王国强的眼睛亮了。
三号焦炉本来就是闲置的，之前一直用不上，可以废物利用了！
“材料呢？硫酸铜、硫酸这些，厂里没有储备。”王国强追问。
“这些我来协调。”
李建军也拍了胸脯：“后勤和人员调配，我来安排！马厂、王工！你们放心！”
马骄阳则沉声道：“王工，我需要你带人把酸洗槽和三号焦炉的改造方案做出来，三天之内。”
王国强站得笔直：“没问题！”
两人风火火地走了。
白雪端着空茶杯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马骄阳：“小马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覆铜钢，很厉害吗？”
马骄阳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做出来，51厂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钢铁厂了。”
白雪虽然不太懂，但看着马骄阳自信的样子，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国栋这时候从门框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马厂，有个情况。”
“嗯？”
马骄阳看向他。
“今天下午，保卫科的老陈跟我说，最近厂子外围，有人在活动。”
周国栋的声音低沉：“不是附近的村民，老陈说那几个是生面孔，鬼祟祟地在厂区北面的山坡上，大半天没下来。”
马骄阳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些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特务。
也有可能跟之前炸毁一号高炉的那批人，是同一伙人。
“盯紧了。”
马骄阳沉声道，“跟老陈说，发现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报给你。”
周国栋点头：“我已经安排了，另外，我在厂区北面和东面各增设两个暗哨。”
“好，交给你了！”
周国栋转身出去安排保卫的力量。
白雪的笑容收了起来，她拉着马骄阳的袖子：“小马哥，特务……会不会又来搞破坏？”
马骄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放心，有周团长在呢。”
白雪嗯了一声，但眉间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马骄阳看向窗外。
夜色里，高炉的火光映照在厂房的墙壁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51厂刚活过来，有人不想让它继续活着。
冰城曾是伪满洲国的重要工业基地，虽然伪满政权在1945年就已覆灭，但其社会根基并未完全铲除。
到了1950年，仍有部分伪满时期的汉奸、警察、宪兵以及工厂里的封建把头，都隐藏在民间或混入新建立的工厂企业中。
汉奸、特务联合起来搞破坏，危害巨大。
“来吧，敢来就灭了你们！”
他低声自语，目光如冰。
此时。
陷入黑暗的厂区北面的山坡上，两个黑影正借着月色，将一架望远镜对准了依然灯火通明的厂长办公室。
“看清了吗？”
“看清了，那个年轻人，就是新来的厂长。”
“上面说了，绝对不能让这个厂子恢复全部产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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