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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虞无奈一笑,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他比你还严重,得住院,刚才我去看了一眼,还拉着护士的手说他是卧底,不能暴露身份。”
宋西瑾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力气笑。
“那好吧,那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就原谅他了。”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看了一下宋西瑾的各项数据。
血压心跳都恢复了正常,瞳孔反射也正常了。
转身就对陆虞说:“他的情况不是太严重,回去休养也行,在医院再观察一天也可以。”
宋西瑾实在待不下去了。
病房里四个床位,隔壁床是个吃了毒蘑菇的本地阿婆,一晚上都在用方言唱山歌,调子忽高忽低。
另一个床位的大叔每隔半小时就要爬起来吐一次。
他扯着陆虞的衣袖,仰着脸看他,声音还带着虚弱和沙哑,在医院多待一分钟他都受不了。
“陆虞,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你带我回去吧。
这地方我睡不着,味道也难闻……”
陆虞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知道他在这里确实是待不住的。
这人洁癖发作,让他跟三个陌生人挤一间病房,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他拍着宋西瑾的胳膊安抚道:“好,我们先出院,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对的再送过来。”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给他们开了出院单和两盒口服药。
一路上回村寨里,宋西瑾还是不太舒服。
昨晚那一通折腾,把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全榨干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软绵绵地靠在陆虞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陆虞给他喂了点水,宋西瑾把杯子推开了。
刚才在医院喝了两口水都吐了,现在胃里还在泛酸。
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什么都没剩,空空荡荡的却一点都不想吃东西。
“以后再也不吃蘑菇了……”宋西瑾语气蔫得不行,又软又虚弱。
眼尾因为吐了好几回,泛着不正常的红,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好,不吃了。”他说什么陆虞都顺着。
宋西瑾靠在他怀里,越想越气。
他行李箱里带了好几盒超薄零体感,还是出发前专门去买的。
当时还在心里盘算,一个礼拜呢,怎么也能用掉一半吧?
结果倒好,来的第一天晚上太累了直接睡过去了,第二天刚把话说开,准备让陆虞好好表现。
结果中午就吃了盘毒蘑菇,吐的不行,挂吊针折腾了一整夜。
现在身体虚得很,别说做那种事了,连走路腿都发软。
看得着摸得着却吃不着,太考验人意志力了。
那些小包装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行李箱夹层里,连拆都没拆过。
陆虞不知道宋西瑾心里在盘算什么。
看他快从腿上滑下去了,把他往腿上又抱了点,两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让他整个人都窝在自己怀里。
宋西瑾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虚弱,呼出来的气打在他的锁骨上。
陆虞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
原本颜色就淡的唇现在更是没什么血色,眼睫垂着,眼尾还残留着刚才吐过之后的红痕。
抱在怀里薄薄一片,肋骨隔着衬衫都能摸到。
“等身体好点就回京市吧,好不好?”他是真心疼了。
宋西瑾这个人,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了,连感冒都少有。
现在为了来找他,吃了这么多苦,还蘑菇中毒上吐下泻。
好好的一个金贵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宋西瑾梗着脖子刚想反驳。
他想说我不走,我有一个礼拜的假,这才第几天你就又赶我走……
结果撞进了陆虞的目光里。
那双一向干净平静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自责,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他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不是不想犟,更舍不得再让这个人多担心。
宋西瑾抬头,在陆虞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触到那一层浅浅的胡茬。
“我没事,你别多想,我待两天就回,行了吧?”
“下回再来看你。”
陆虞抬手扣住宋西瑾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好。”
宋西瑾离开京市的第二天,谭家大房的谭承远带着儿子谭宴山来宋家老宅拜访。
人直接到门口,车停在老宅院门外。
管家从门禁屏幕上看到访客的脸,不敢怠慢,赶紧通报了宋远铭。
宋远铭听到管家的通报,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下。
人都到门口了,他也不能不见。
两家毕竟是几代人的交情,上一辈的老人虽然都不在了,但那些旧日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管家把人迎进来,宋家夫妇就在客厅接待。
等茶上好,佣人退下去之后,谭承远才拍着谭宴山的肩膀开口,语气殷切:
“上次的事,是宴山考虑不周,这孩子在国外待久了,做事欠考虑,回来之后也一直懊悔。
这次我特意带着他登门道歉,就是想让宋老弟你看看他的诚意。”
宋母平时不管公司的事,只是微笑着给客人续茶,端庄得体。
宋远铭自是知道谭承远说的是什么。
谭宴山跟西瑾提出联姻,被拒绝了之后又拿那两单芯片生意做要挟。
最后被西瑾反将一军,加价百分之三十才勉强做成生意。
这件事西瑾从头到尾都跟他汇报过,每一个细节他都知道。
宋远铭扫了一眼坐在谭承远旁边身形笔直的谭宴山,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辈的事,我不太愿意管,但是生意归生意,私事归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谭家在海外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应该比谁都懂。”
他这话说得很温和,但坐在对面的谭宴山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这话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在说生意和私事要分开,实际上是在点他当初拿生意要挟联姻的事。
老爷子这是在替儿子敲打他。
“是,宋伯父,是我当时太过心急,没有考虑周全。
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给西瑾带来了麻烦,也给您带来了困扰。”
谭宴山诚恳道歉,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恭敬。
宋远铭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
“这事说到底是西瑾自己的事,你若是要道歉,找他就行,我不能代他接受。”
言下之意你跟我道歉没用,你得罪的是我儿子,我儿子原不原谅你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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