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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修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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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收前的半个月,陈牧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决定——修路。

    定北县通往外界只有一条土路,一到下雨就泥泞不堪。商队不愿意来——因为运货的车经常陷在泥里,有时候一陷就是一天。陈牧想修这条路已经想了很久了,但一直没有人手——所有人都忙着种田和备战。

    但现在——离秋收还有半个月,北戎还有一个月才会来——有了一段短暂的空窗期。

    「——你认真的?」赵铁柱问。

    「认真的。」

    「现在修路?秋收前修路?你知道修路要多少人吗?」

    「我知道。」陈牧说,「但我算了——如果这条路修好了,秋收之后商队就能进来。我们的铁器能卖出去,盐和布能买进来。这条路——能活人。」

    赵铁柱沉默了。他不是那种会被大道理说服的人——但他知道陈牧说的有道理。定北县现在什么都能自己造——粮食自己种、兵器自己打——但有两样东西造不了:盐和布。没有盐,人就没有力气。没有布,冬天就会冻死人。而这两样东西——都需要外面的商队运进来。商队不来,是因为路太烂了。

    「——你要多少人?」

    「五十个人。十天。」

    「——五十个人?我新兵营一共才五十个人。」

    「新兵不用全部去。」陈牧说,「一半修路,一半继续训练。轮流来。」

    赵铁柱想了很久,最终点了一下头:「——就十天。十天之后,不管路修没修好——人都要回来备战。」

    「成交。」

    修路的决定宣布之后,城里反应不一。有人觉得陈牧疯了——秋收在即、北戎随时可能来,这个时候修路?但也有人理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定北县缺的从来不是地里的东西,是外面进不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二十五个人在城门口集合了。每人一把镐头、一把铁锹。目标——把定北县到官道接口那五里烂泥路,铺上碎石和粗沙,压实到能走板车。沈墨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登记簿,一个一个点名。点到名的应一声,扛起工具站到旁边。二十五个人,一个不少。

    陈牧也拿了一把镐头站在队伍里。赵铁柱看到他,沉默了一下:「——大人,你不用——」

    「我不用什么?」陈牧说,「我比他们少一只手?」

    赵铁柱没有再劝。他知道陈牧的脾气——这个人不会站在旁边看着别人干活。他跳进第一个坑里,抡起镐头砸了下去。镐头砸在干硬的泥地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层硬土被砸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后面的人跟着跳了下来。铁锹翻飞,碎石被一筐一筐地运过来,倒在挖开的路基上。有人用镐头把大块的碎石敲碎,有人用铁锹把碎石摊平,有人用木槌——就是一根粗木绑上一块平石头——一下一下地砸实路面。

    「——路要修多宽?」有人问。

    陈牧用镐头比划了一下:「至少能并排走两辆板车。」他在现代没有修过路——但在乡镇工作的时候看过修路施工队干活。他记得那些工序:先挖路基,再铺碎石,然后撒粗沙,最后压实。他没有压路机——但几十个人用木槌一下一下地砸,效果也差不多。效率低,但管用。

    路修了八天。进度比计划的慢——因为中间下了一场雨,刚铺好的碎石路面被冲出了一个坑,又花了一天重新补。但到第八天傍晚的时候,五里路——从城门口到官道接口——全部铺上了碎石和粗沙,用木槌一寸一寸地砸实了。

    陈牧站在路的尽头——官道接口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灰白色的碎石路在暮色中延伸出去,像一条系在定北县腰上的带子。路的两边是刚刚翻过的田地——庄稼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十来天就能收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将熟未熟的清香。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路面——碎石被砸实了之后,硬得像个整体。他用力踩了几脚——路面纹丝不动。只要不是连续几天的大暴雨——这条路至少能撑一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路修好了,商队就能来了。商队来了,盐和布就能进来了。而这——只是开始。等秋收之后,等军队练好了——他还要修第二条路。通往南边的路。通往大宁腹地的路。他要把定北县跟外面的世界连起来——不是因为大宁还在管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要靠自己活下去了。这座城——两个月前还是一个等死的破县城——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心跳。

    他已经在想这些了。

    夕阳落下去,把整条碎石路染成了暖橙色。陈牧的身影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回城门口的时候,看到沈墨站在那里——手里还是那本登记簿——像是在等他。

    「——路修好了?」

    「修好了。」

    沈墨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辛苦了“——那不是他会说的话。他翻开登记簿,在某一页上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明天开始收秋。」

    陈牧站住了:「——明天?」

    「明天。」沈墨说,「庄稼熟了。我看了——可以收了。高粱的穗子已经沉了,谷子的壳硬了,豆荚一碰就裂——再不下地就来不及了。」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里亮起的零星的灯火——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他知道明天会是很累的一天。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但他也知道——明天开始收秋,是一个多月以来,他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

    秋收。这两个字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是他脑子里最重的一块石头。三千多人的命,押在这片土地上。而现在——地要还债了。他站在城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庄稼的味道、碎石路上尘土的味道——每一种味道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熬过来了。至少——熬到了秋收的前夜。

    明天,全城的人都会下地。老人负责割穗子,女人负责捆绑搬运,男人负责翻地。连孩子也要帮忙——捡拾掉落的穗粒,一颗都不能浪费。这将是定北县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秋收。也是陈牧穿越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焦虑无法入睡——而是因为期待。那种期待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却不让人觉得累。

    他转过身,往县衙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着那条新修的碎石路。路面上还残留着白天修路时留下的工具印子——镐头的齿印、铁锹的边印、木槌砸下去留下的圆形凹痕。那些印记在火光下深深浅浅的,像这条路的签名。

    路上他碰到了狗剩——狗剩正蹲在猪圈旁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喂猪。看到陈牧走过来,他站起来,叫了一声:「大人。」陈牧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明天早点起,去田里帮忙。能干活的人都要去。你的那两头猪——我让隔壁刘婶帮忙喂一天。」狗剩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着猪圈里的两头猪说了一句:「听见没?明天我要去收秋了,你们自己好好待着。」那两头猪当然听不懂——但它们哼哼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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