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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当临安府最大的江湖势力是衡山派。
却偏偏漏掉了——
这个横跨三州、根系深广的庞然大物。
日月神教。
此时，藏花楼斜对面的高楼之巅。
邀月一袭素衣，立如寒梅，静默俯视楼下纷乱。
自苏璟率项字营离楼起，她便悄然缀行其后，始终不远不近，守而不露。
忽而清风拂过，一道纤影无声浮现。
“姐姐，查清楚了。”
怜星语声低沉：“藏花楼，实为日月神教暗设的一处分舵。”
“日月神教的分舵？”
邀月眉峰微蹙，眸色渐沉。
镇压三州的东方不败，在大明江湖中威名如雷贯耳，声望甚至隐隐压过她三分。
更棘手的是，移花宫门下精锐虽众，却不过百人；
而日月神教徒众如云，号称百万之数，实力之盛，与少林、丐帮并驾齐驱。
像临安府这等要地，必有其耳目爪牙——
只是谁也没料到，那藏花楼，正是其一。
“苏先生正面端了日月神教的据点。”怜星轻声道，“以东方不败的脾性，断无忍气吞声之理。”
自东方不败接掌教主之位，日月神教扩张之势愈发凌厉。
各地分舵星罗棋布，凡有本地势力稍有异动，轻则削权，重则灭门。
手段之酷烈，较前任教主任我行，尤有过之。
而苏璟此番，是当街破门、当众擒人、当场砸场——
不留余地，更无转圜。
邀月眯起眼，嗓音清冷如刃：“传令各堂堂主，即刻调集门中先天境以上弟子，向七侠镇集结。”
怜星一怔：“姐姐，您这是……？”
“日月神教势大，移花宫却从不惧战。”
“若东方不败真要对苏先生下手——”
“移花宫，便与日月神教，正式开战。”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怜星心头一震。
她从未见过姐姐如此果决——
向来淡漠疏离、不染尘俗的邀月，竟为一人，悍然亮出移花宫全部锋芒。
移花宫对日月神教宣战？
此事一旦成真，整个大明江湖必将为之震荡。
“你不愿？”邀月侧首，目光清冽。
怜星摇头，垂眸敛袖：“一切听姐姐安排。我这就去传令。”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隐于夜色之中。
邀月重新望向楼下。
烟尘未散，苏璟一行早已策马远去，只余长街空寂。
“苏璟。”
她唇角微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不论你是否真是青龙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至少在你功力未复之前，由我护你周全。”
目光坚定，如月下寒潭，映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月沉西山时。
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顶。
东方不败斜倚巨石，手中一册《雪中》翻至中段，读得入神。
皎洁月华倾泻而下，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侧脸——秀挺如峰峦，清绝似霜雪。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世人皆知黑木崖上那位女子，以巾帼之躯压服三州豪雄，所向披靡。
却极少有人知晓，她年不过二十岁；
更无人见过，她卸下威仪之后，那不输任何绝色的容颜。
此刻她捧着的话本，正是风靡天下的《雪中》。
那晚苏璟说书收场，她便遣人取回，只因教务缠身，拖了一整日才得空细读。
“青鸾竟能御剑千里，果真厉害。”
“老黄那一身指玄修为，怕是已至巅峰。”
“北凉暗藏高手无数，这江湖，比想象中更深。”
她看得兴致盎然，越读越觉书中江湖鲜活逼真。
“说起来，徐晓坐镇北凉三州……”
“我日月神教，也辖制三州之地。”
“那我，岂不是和徐晓一样？”
她忽而莞尔，咯咯笑出声来，眉眼间全无半分江湖第一魔头的煞气。
——当然，那“第一魔头”的名号，本就是外人强加，她自己从未认过。
就在此时——
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东方不败身形倏然坐直，神色瞬转肃杀。
此处乃黑木崖禁地，除她之外，唯杨莲亭可登。
“教主，紧急密报！”
果然是杨莲亭，立于丈外，躬身呈报。
东方不败袖袍轻扬，卷轴已掠至掌心。
“临安府分舵，被人连根拔起？”
她眸光一凛，寒意顿生。
这些年神教势如破竹，已许久不见谁敢公然挑衅，更别说是在临安府这等咽喉重镇。
莫非是太久未出手，让某些人忘了忌惮二字怎么写？
可看到后半段，她神情骤然一变——
“是苏璟带人干的？”
语气里满是错愕。
“回禀教主。”
“据线报，确系七侠镇说书人苏璟，率一百西楚大戟士所为。”
“好像是咱们临安府分舵，强掳了苏璟身边一个使唤丫头。”
杨莲亭据实禀报。
“哼！看来是有人把本座的规矩，当成了耳边风。”
东方不败一听便懂了他的意思。
日月神教底下虽开着不少赌坊、青楼，可她向来立下铁律：
一不准图财害命，二不准强逼良家女子入行。
眼下临安府这个分舵，明摆着踩了红线。
“虽说分舵先坏了规矩……”
“但一处堂口被人连根拔起，总得有个交代吧？”
杨莲亭压低声音，措辞格外谨慎。
东方不败眸光微转，余光不经意掠过案头那本话本，心头顿时有了主意。
“你说得对。”
“日月神教的分舵，岂能让人说毁就毁？”
“若一声不吭，江湖上还当咱们怕了谁！”
“只是这苏璟来历蹊跷，仿佛通晓天机、洞悉玄机。”
“本教主决定亲自走一趟，摸清他的根底。”
“若确无威胁，再定如何处置不迟。”
她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杨莲亭立刻躬身：“教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下山事宜。”
目送杨莲亭背影远去，东方不败冷峭的面容上，忽地浮起一丝轻快笑意。
困守黑木崖多年，她早盼着出山走动走动。
尤其想去七侠镇听一听——苏璟讲书时，究竟是何等气度风姿。
“苏璟，你究竟会是个怎样的人？本座，倒真想见上一见。”
她仰面望月，低声自语。
光阴如梭。
各路大书商各显其能，新一期《雪中》话本以最快的速度，铺遍大明江湖。
茶馆酒肆里，人人热议不休；
哪怕没翻过原著的路人，也早已把故事梗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而最叫人拍案叫绝的，是话本末尾那几则杂谈——
先是点评林仙儿的姿容，再剖析百晓生《兵器谱》的疏漏之处，
最后抛出重磅消息：即将揭晓“大明胭脂榜”。
一时之间，江湖震动。
谁都想知道：
比林仙儿更胜一筹的美人，究竟是谁？又出身何处？
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尤为上心。
江湖争名夺利，对这些少年英雄而言，
还有什么比迎娶一位胭脂榜上的绝色佳人，更风光体面的事？
瞧瞧上回杂谈刚传开，峨眉山上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
各路俊杰在长辈陪同下蜂拥而至，贺礼堆满整条登山道；
开口只求一人：孙秀青或周芷若。
这就是声名之效。
待到胭脂榜正式出炉，凡上榜女子，必遭同等待遇。
那些尚未嫁人的江湖女侠们，自然也翘首以盼。
女人谁不爱美？
谁不觉得自家容貌不输旁人？
就算心里明白差了一截，也仍幻想着有朝一日榜上有名，从此飞黄腾达。
总之，江湖中适龄的男女，无不被胭脂榜牵动心弦，只盼早日揭榜。
除了胭脂榜，另一桩轰动江湖的大事，便是苏璟抖出的屠龙刀与倚天剑之秘——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句传言，在江湖中流传了不知多少年。
为它丢了性命的豪客，数都数不清。
如今尘封百年的真相骤然揭开，众人反倒恍如梦中。
原来他们拼死争夺的“号令天下”之物，竟是《武穆遗书》！
有人哭笑不得，有人掩面长叹，有人仰天怒斥，还有人怔在原地，久久失语。
当年围攻武当、逼迫张翠山夫妇的各派掌门，更是悔得肠子发青——
早知屠龙刀里藏的是兵法，何必苦苦相逼？
并非《武穆遗书》不珍贵，
而是对江湖高手而言，实在难有用武之地。
谁能耗费几十年光阴，专研一本治军用兵之书？
当然，也有少数人因此更盯紧了屠龙刀。
只是凤毛麟角，不足挂齿。
相较之下，从前无人问津的倚天剑，一夜之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降龙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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