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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贵皱着眉头，看着儿子。
“后天中秋，你跟你哥到老宅吃顿饭，好好道个歉，兄弟俩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你哥买了中型船，以后出海捕鱼，你渔具店也能跟着沾光，低价收了他的鱼，拿去高价卖，这不比装修来得快？”
陈大山的眼睛一下亮了。
对啊，跟陈大海缓和关系，回头陈大海出海捕了鱼，他低价收了拿去高价卖给张富林，不比赚那五千块装修费强？
他当即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陈德贵。
“爸妈，你们多去买些鞭炮，后天中秋我好好跟大哥赔罪。”
赵秀英接过钱，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了，“看看，还是大山懂事。”
陈大山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大海，你以为翻脸就完了？
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
另一边。
赵秀英和陈德贵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陈大海坐在石凳上，胸口那团火还没完全消下去。
见面就是要钱，每次开口都是理所当然，好像自己赚的每一分钱天生就该上交似的。
陈远山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慢慢坐下来，叹了口气。
“大海，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不管怎么说，那是你亲爹亲妈。你跟他们闹得太难看了，回头村里人嘴碎，小兰怀着身子，听那些风言风语心里也不好受。”
陈大海没吭声，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他知道远山叔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乡下地方，不孝的帽子一旦扣上去，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刘小兰脸皮薄，真传出去什么难听话，她肯定往心里搁。
“你要学会迂回。”陈远山接着说。
“让他们觉得有面子，他们也就不好意思三天两头上门闹了。你硬顶，他们反而有借口哭天喊地说你不孝，占着道理不放。”
陈大海烦躁地揉了把脸，点了点头，“远山叔，我明白你的意思。面子可以给，但钱，一分都不可能。”
“他们已经做出选择了，把六千块全给了陈大山，从头到尾没拿我当回事。既然这样，那我也坚守我的选择。”
“要不是还要在这边海域捕鱼赚钱，我早就搬了，搬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陈远山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院门又响了。
刘大庆扛着肩上的旱烟走进来，后面跟着吴田富，刘洋。
刘洋手里攥着一沓钱，脸上又兴奋又紧张，“大海，我凑够了！跟爸借了点，加上我自己的，七千整！”
听到这话，陈卫东也想起了今天来的正事，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大海哥，我现在手里只有四千，剩下三千……我跟你借，行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陈卫东的脖子都红了。
他从小到大最怕跟人开口借钱，觉得丢人。
但这事不能等，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机会了。
陈大海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直接从口袋里数出三千递过去，“借什么借，先拿去用，赚了再还我。”
陈卫东接过钱，喉咙动了动，“大海哥……”
“少废话，赶紧的。”
陈远山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
众人看向他。
陈远山拄着拐杖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表情认真。
“买船是大事，三万五不是小数目，你们三个人合伙，得把规矩立清楚。”
他看着陈大海，“大海，你出两万一，占大头，你是船老板。卫东和刘洋各出七千，各占五分之一股份。”
“我建议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三人各执一份。现在兄弟感情好，但以后船赚了钱，分成怎么算，维修费谁出，这些不提前说好，将来闹起来伤感情。”
刘大庆在旁边连连点头，把旱烟往腰带上一别。
“远山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合伙做生意。写清楚了对大家都好，谁也不吃亏。”
陈大海看了看陈卫东和刘洋，两人都没意见，点着头。
“行，我去拿纸笔。”
陈大海进屋翻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趴在桌上写。
字据内容不复杂，陈大海出资两万一，占股五分之三。
陈卫东出资七千，占股五分之一。
刘洋出资七千，占股五分之一。
船只归三人共有，出海收入按股份分配，维修保养费用按比例承担。
写了三份，一字不差。
陈大海写完递过去让两人看了，没问题。
桌上摆了印泥盒，三人依次摁上手印。
刘大庆和吴田富在旁边当见证人，也签了名字。
陈远山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翘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拐杖。
“好！走，买船去！”
……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村，五个人三辆自行车，陈远山坐在刘大庆的后座上，往县城方向赶。
路上陈大海盘算着流程。
买船之前，得先去渔业局办购船证，没有证，造船厂不卖。
县渔业局在县城东边，一栋三层的旧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
几人把自行车锁在门口，陈大海领头往里走。
办证窗口在一楼走廊尽头，铁栅栏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桌上摆着茶杯和报纸，正翘着二郎腿看报。
陈大海走到窗口，把身份证明和申请材料递进去。
“同志你好，我们来办购船证。”
那人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陈大海身上的旧衬衫和身后几个黝黑的渔民，慢吞吞把材料翻了两页，往旁边一搁。
“过几天再来吧。”
陈大海愣了一下，“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今天办不了，过几天再来。”那人说完，低头继续看报纸，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陈卫东在后面听得火冒三丈，一步挤到窗口前。
“什么叫过几天再来？我们证件都带齐了，你凭什么不给办？”
那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终于抬起头来，满脸不耐烦。
“我说过几天来就过几天来，你懂不懂规矩？这里轮得到你教我怎么办事？”
他的语气傲慢得不行，眼神里全是瞧不起人的意思。
陈卫东的脖子青筋都冒出来了，一拳头就要砸在铁栅栏上。
“你……”
陈大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拉了两步。
“走，出去说。”
陈卫东被他拖出了走廊，到了门口才甩开手，气得直喘。
“大海哥，这人什么东西？咱们东西都带齐了他凭什么不办？我去举报他！”
陈大海靠在墙边，看着走廊里面那个窗口，嘴角扯了扯，苦笑。
“小鬼难缠。”
“这些弯弯绕绕复杂着呢，这人就是嫌咱们没送礼，办个证不给你使绊子？那就是你没把他伺候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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