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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作往日，咬牙捏拳，尚能硬撑。
但这一次，玄奘只感觉脑中似有万针烧红，齐刺额顶，疼得他捂住额头来。
“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师父……”
诸徒皆忧师父安危，一起围了过来。
疼了大概只有一息稍长的功夫，那疼痛缓缓消失。
“为师无事。”
他不想让诸徒担忧，只托言道：“想来，是为师昨晚没睡好。”
悟空问道：“师父，您的造化术，不能施术于自身么？”
“也可以啊！”
玄奘记得，自观音授造化术后，但身有受伤，只要心念还在，便能及时复原。
“可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无伤无损，只像意识之间，却不知如何得解？”
“师父，待俺老孙再去趟兜率宫，管那老倌要些安神补脑的丹药来。”
“不必了。”
玄奘缓缓摆手道：“此不耽误为师施法，亦不耽搁为师行路，只如蚊蝇叮咬小痛，待难以忍受之时，再求不迟。当下，还有重要事要做。”
“哦……”
玄奘再度站定，问向那黄蜘蛛：“那百眼魔君都有什么神通？”
黄蜘蛛答道：“我师兄身在黄花观，他神通广大，武艺高强，最厉害的是两胁下生有千只眼，一旦脱去道袍，眼中迸放万道金光，任你腾挪变化，进退不得。他还善炼剧毒，藏在枣内，入腹之后，三日骨髓俱烂，难以救疗。”
悟空不屑道：“这么说来，比那孔雀仙的五色佛光还要厉害？”
黄蜘蛛答道：“小女不知什么五色佛光。”
玄奘看向诸徒：“徒儿们，你们对付得了么？”
诸徒各执兵器，耸肩撇嘴，扬眉含笑，没一个把这蜈蚣精放在心上。
玄奘又问：“你们既和那蜈蚣精亦是兄妹相称，想必当有个师父，你们师父又是谁？”
“这……”
黄蜘蛛面色无比惊恐：“你……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
“我……”
奎狼上前，狠怒道：“你不说，便是死路一条！”
“好，我说，我说……”
黄蜘蛛跪伏于地，颤抖言道：“我们师父乃是一条蛇仙。”
“蛇仙？”
“他根脚来历，本事几何？”
“小女不知师尊本事如何。
但知他：
七头蟠巨躯，能覆菩提雨。
一怒颈尽张，颅扁如伞举。
毒涎浸骨寒，张口啖生侣。
静则护众生，怒可灭寰宇。”
闻得此言，诸徒皆觉说得有些夸大，唯独玄奘汗水涔涔而下。
“大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
玄奘脑海中出现了佛经中描述的画面。
佛陀度化至恶，终证佛身。
当沐天地之光，受万灵朝拜之时。
却轰然雷动，电闪雷鸣。
紧接着，山洪暴发，浊浪奔涌，大水似要湮灭天地一切。
就在此时，水底翻涌，一条巨躯如山的七首巨蛇从水中钻将出来。
那七颗蛇首昂起，各自吐着信子，颈皮扁展如七面巨伞，覆于佛陀头顶之上。
挡住了佛陀的金身不被大雨淋湿。
可山下洪涛上涌，直逼佛陀坐禅之处。
那长躯七匝盘绕护住佛陀，任雷霆山洪肆虐，毒鳞岿然不动。
这是经中所言。
然而，此时玄奘却脑补出山下景象。
村舍倾颓，人畜奔嚎，兽禽四散，浊浪卷走生灵，遍地哀鸣不绝。
是的。
此时此刻，佛陀或许在为山下百姓诵经祈愿。
但那一念慈愿，湮没在惊涛骇浪之中，却又能救得几个人？
刘备感受到了玄奘的恐惧：“大师，那个妖精很厉害？”
玄奘摇头道：“贫僧亦不知也。”
“不管怎么样，也要会他一会，要不然，咱们这一趟西行不就白来了？”
玄奘也明白，事到如今，西行一路，已经远远不是取个经书那般简单了。
“好！”
他又看看眼前的黄蜘蛛精：“皇叔，此妖孽如何？”
“许她三问，观其本心！”
“明白！”
三问相询，问得顺遂，答得无差。
问到最后一问：汝可愿为枉死亡灵，以命相抵？
那黄蜘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愿意，愿意。大师让我生，我便生，大师让我死，我便死，任凭大师发落，绝不敢有半分违拗。”
看这样子，好像真心悔悟。
甚至迫不及待的要求死。
然而刘备与玄奘观其言语神态，暗藏虚浮，便已心知其意。
“她该晓得你我有起死回生之能。”
“是以她口中百依百顺，万事皆肯应承。”
“皇叔以为如何？”
“她既有求死之心，那便叫她彻底死了便是。”
于是，便教悟空一棒打死，就地掩埋。
而后，一一复活六蛛，一一许之三问。
然细品其言行举止，却无一有真心悔过之意。
于是，皆复允其死，将六蛛埋于一处。
接下来，便往那黄花观而去。
依悟空之意，区区蜈蚣精，他一人便可料理。
至多唤两位师弟清理残局，不必大动干戈。
玄奘却担忧此妖难伏，非要诸徒弟共行前往。
行至半日，找到那黄花观。
悟空上前道：“师父，咱们这些兄弟打一个蜈蚣精，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让俺老孙一个邀他出战，拿了这妖魔便是！”
怕师父不答应，悟空赶紧又道：“一旦俺受了伤，绝不恋战，马上奔回师父跟前，如何？”
“也好，你要小心。”
悟空纵身直飞黄花观顶，掣出金箍棒，立在瓦脊之上，威风凛凛，高声邀战。
须臾，一道背剑道士踏云而起。
他并不直接挥刃相搏，反倒一摆拂尘，先打了个稽首：“来者可是大唐高僧之徒，齐天大圣孙悟空？”
“嗯？”
如此从容礼数，让悟空略感意外。
随即，一挥金箍棒，立于身后。
“正是俺老孙。你可是那七个蜘蛛精的师兄，那多目蜈蚣精？”
“哎？”
那道士摆摆手：“那是老道曾经过往，今已弃恶从善，你可以叫我黄观主，蜈蚣精说出去不好听。”
这坦率的回答，让悟空难生战意。
即便他是蜈蚣精。
“那你可知，你那几个师妹都做了什么好事？”
“唉！”
黄观主长叹一声：“几位师妹执迷不悟，贫道苦口相劝，终究难以点醒，实在无可奈何。方才尚有一师妹奔来哭诉，说大圣将其余姊妹尽数诛除。依贫道看，此乃自作孽不可活，死不足惜。
贫道已将这前来哭诉的师妹捆缚在此，任凭圣僧与大圣发落。”
说着，那黄观主一摆拂尘，竟将那浑身被金光缠绕的红蜘蛛拖将出来，掷于地上。
看着那挣扎求饶的红衣蜘蛛精。
孙悟空彻底怒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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