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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落在墓碑正后方那棵榕树上。树不高,三米左右,但树冠很大,遮住了墓穴三分之一的面积。
树干有碗口粗,根系深深地扎进墓穴后方的泥土里,最粗的一根树根贴着墓碑后面的石板往下钻,直插入地。
在天眼的视野里,那根树根的颜色和普通树根完全不一样,它是暗红色的,红得发黑,像一根输血管,正在把什么东西从墓穴里往外抽。
墓穴中央种树,风水大忌。
“这棵树,什么时候种的?”
韩柏苍愣了一下:“大概……三年前?
我母亲下葬之后,墓园的管理处说可以在墓周围种几棵树做绿化,我就让人种了两棵柏树。
后来有一棵没活,自己换了树种了一棵榕树,怎么了?”
“怎么了?”我转过身看他,语气冷了下来,“墓穴正中,压一棵榕树。这叫‘穿心煞’。树根钻入棺木,死者的怨气被树根引上来,顺着枝叶散到你全家头上。
你在公司晕倒,是因为怨气冲了你的阳神。你老婆乳腺癌,怨气属阴,先攻女性。你儿子不是出了车祸,是这棵树替他挡了一下,但没全挡住。
他坐在车上那个位置,刚好和墓穴里被树根扎穿的方位重合。”
韩柏苍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秦振海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惊恐地看着那棵榕树,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那棵树是有人故意换的。”我说。
“什……什么?”
“你说你让人种的是两棵柏树。柏树是阳木,镇墓用的,没问题。这棵是榕树,阴木。
榕树根系发达,入土极深,专门用来引阴气。自己长出来的不可能刚好长在墓穴正中央。有人在你下葬之后,拔了那棵没活的柏树,换上了这棵榕树。
这个人很懂风水,但用的不是正道。‘墓心种榕,断子绝孙’,风水里最毒的几种害人手段之一。”
韩柏苍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保镖赶紧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谁……谁会这么害我?”
“好好想想。这三年,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韩柏苍的嘴唇在抖。他没有说话,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不是茫然,是想到了什么。
“先破局。”我转过身面对榕树。
我从帆布包里取出七根桃木钉。桃木钉是我自己削的,用的十年以上的老桃木,削好之后在朱砂里泡了七天,又在祖师爷画像前供了三天。
每一根钉身上都刻了一道小小的破煞符,符纹很细,用针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这套桃木钉是专门用来破风水杀局的,钉入七个方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对应北斗七星,七星连珠,锁煞破邪。
所以我们正常的墓地上中央和墓碑前面都不能有树木,墓碑的前方大都是原生的,要连根拔起。
“斧头。”
秦振海连忙去车里找。墓园管理处的工具房里只有一把园林斧,斧柄上还沾着泥。
我掂了一下,重量还行,刃口不够锋利,但够用了。
我先绕到榕树北侧,找准树冠最茂密的方向对应的树根位置,将第一根桃木钉钉入天枢位。
钉身入土半寸,周围的泥土冒出一股极淡的白烟,那是钉身上的破煞符在逼退附近的阴气。
树冠无风自动了一下。
“动了!”韩柏苍声音发抖。
我没理他,走到西侧钉入天璇位,正南钉入天玑位,正东钉入天权位。每钉一根,榕树的树干就抖一下。
钉到第四根的时候,树冠上开始往下掉叶子,不是正常枯黄的叶子,是青绿色的叶子,直接从树枝上脱落,像被人一把一把地揪下来。
第五根玉衡位钉入后,树干开始发出声音。不是风吹的沙沙响,是一种低沉的、从树干内部传出来的嘎吱声,像骨头被什么东西慢慢拧断。
第六根开阳位。桃木钉钉入土壤,闷响的声音都变了,从沉闷变得清脆,因为下面的土已经干了。
这棵树的根系把土壤里的水分抽空了,也把韩家墓穴的地气抽空了。
最后一根摇光位,我走到榕树正北方,对准树根最粗的那条主根,举起斧头。
一斧砍下去。
不是砍树干,是砍树根。
主根被斧刃劈开一道口子,从裂口里涌出来一股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腥臭刺鼻。
那不是树汁,正常的树汁是清透的或乳白的,这股液体浓得像脓,颜色发绿,散发着一股腐烂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液体流到地面上,周围的青草瞬间枯黄了一片。
韩柏苍捂着鼻子往后退。
秦振海的脸都绿了。
“这就是你妈墓穴里积了三年的东西。”我头也不回地说,“树根吸上来的。”
韩柏苍没有回答。他盯着那股暗绿色的液体,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提起斧头,对准树干根部,用尽全力砍了下去。
第一斧,树干裂开一个缺口,一股黑烟从裂口里喷出来,直冲天空,烟柱里隐隐有尖啸声,像什么困在里面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秦振海一屁股坐在地上,韩柏苍的保镖下意识挡在了雇主面前,手都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我没停,接着砍。
第二斧、第三斧。
榕树的木质并不硬,但每一斧下去都有一种砍在冻肉上的感觉,又冷又韧。
黑烟越涌越多,树干上的缺口越裂越大,发出“吱呀吱呀”的断裂声。
第五斧落下,树干终于断了。
整棵榕树缓缓倾斜,树冠擦过旁边一棵柏树的枝叶,然后轰然倒地,砸在墓前空地上,震起一片泥土。
树根从地底被扯出来的时候,带出了更多暗绿色的液体,主根的末梢已经完全腐烂了,断口处塞着几根黑色的头发,人的头发,很长,被树根缠得死死的。
韩柏苍看到那几根头发时,终于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墓前,双手抓住地上的泥土,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想喊“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被压碎的声音。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不停地耸动,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找了三年的答案,就在他母亲坟头正后方的这棵榕树下面。
他找了无数大师,烧了无数的纸钱,花了无数的冤枉钱,根源就在这里,在他每次来扫墓都能看到的那棵榕树下面。
我没有打扰他,让他在墓前跪了一会儿。有些情绪憋了三年,不让他发泄出来,反而会憋出新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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