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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夫开完方子后,又嘱咐了几句,张让便送其回药铺了。
陆渊盯着床上再次晕倒的人,眉头紧锁,眸光不动,喃喃说道:“你是不是,不是八年前的那个蓝桥。”
陆渊在床边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蓝桥紧蹙的眉心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他低声道,“你是那个带来生机的人,对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时而急促时而平稳的呼吸。
蓝桥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她有点害怕,害怕这个地方。
坠到一处却又突然停下来了,映入她眼前的是一片金灿灿的粮田,田里有周伯,有小桃,有刘婶,有陈叔,还有小孩子的欢声笑语,老孙和老杨正在割麦子,身旁一个姑娘坐在他们旁边,正在哼着歌绣着手帕。
蓝桥刚想喊他们,可就在一瞬间,眼前的一切竟开始消散,人们笑容不再。
她和他们隔着崩塌的时空对视。
“不,不行,不可以”,她喊道,随后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聚焦,周围是熟悉的场景,这是陆渊的房间。
她偏过头果然看到了陆渊,无力的喊了声:“将军”
“嗯,醒了?”
“我怎么又晕倒了”,蓝桥用手揉了揉额头。
“无事,大夫已经给开了药了,最近好生休息”
蓝桥躺在床上,微微点了点头。
不一会,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是张让带着周伯和苏小桃过来了。
蓝桥看到周伯后,想掀被子起身下床,但还是被陆渊按住了,只得缓缓在床上坐起了身子。
“周伯,小桃,你们来啦”
“小姐,您无事吧”,周伯眼眶红红的,年纪大了些,到底还是感性,他牵着苏小桃快步走到了床前。
蓝桥安慰他们说道:“我没事,就是前日大雨发烧引起的。”
苏小桃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封着荷叶,是刚在家熬好的粥。
她被周伯牵着,一路走得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看到陆渊也在床前,她缩着脖子往周伯身后躲了一下。
“怕什么,”蓝桥笑着,低声对小桃说,“将军不吃人的。”
小桃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可将军看着不是很开心”
蓝桥无奈摇了摇头,看了眼陆渊,没想到陆渊竟鬼使神差的扯了个笑,然后便走向了桌子旁坐下,床边留给了周伯和小桃。
蓝桥看着那勉强一笑,打了个哆嗦,还不如不笑,这一弄,蓝桥也不晕了,便开始询问周伯地里的事。
待周伯汇报完之后,蓝桥便开始嘱咐道:“现在天凉,水温低,发芽率会掉,麦种至少要泡十个时辰,还有暗沟,不能直着往下挖,要缓坡,每丈降两寸,你们得用麻绳拉直了量”
她说着就又要掀被子下床:“不行,我得去看看”
“躺下。”
陆渊的声音从屋内中间桌子那传来,他一直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卷兵书,这会儿书页一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蓝桥动作一僵:“将军,我就去地里半个时辰”
“周伯,”陆渊没看她,目光落在周伯身上,“你懂她说的吗?”
周伯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懂。”
蓝桥立刻接话:“万一他们挖歪了,水排不出去,地就白改了”
陆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再晕死了怎么办,去阴曹地府种地?”
蓝桥仰着脸,气鼓鼓的看着她,她现在感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还非要在这。
小桃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偷偷拽了拽蓝桥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你躺下吧,我记性好,你说什么我都记着,还有清辞哥哥呢,他很聪明,我可以跟他再说一遍”
蓝桥想了想:“那小桃,你记好了,到时候去看看你清辞哥哥,他不忙的话,你就再和清辞哥哥讲一遍,然后不懂再来问我。”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七八条,小桃掰着手指头认真记。
无人注意的是,在小桃说到沈清辞时,陆渊眼底的寒意深不见底。
三人就这么聊了得有两个多时辰,待走之时,小桃又回头看了蓝桥一眼,小声道:“姐姐,你要好好休息”
蓝桥眼睛弯弯的看着她,“乖,放心吧”
小桃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周伯走了。
屋里再次静了下来。
刚刚厨房给送来了煎好的药和煮好的几个鸡蛋,小桃走的时候给她带了俩,还剩一个。
陆渊坐到床边,在桌角轻轻一磕,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
“吃了,吃完喝药”,他把剥好的鸡蛋递到蓝桥嘴边。
蓝桥别过脸:“我不爱吃蛋黄,噎得慌”,不是她娇气,而是她确实不吃蛋黄。
陆渊皱眉:“大夫说你气血两虚,蛋黄是补气的。”
“那是你们的偏见,”蓝桥小声嘀咕,“胆固醇那么高”
“什么?”,陆渊装作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将军您吃这个吧,我吃这个”,蓝桥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蛋白。
陆渊瞥了她一眼,给了她蛋白,剔除的蛋黄,他自己吃掉了。
“将军,”蓝桥直了直身子,往陆渊身前凑了凑,看着他说道,“我梦到他们了。”
“谁?”,陆渊也看向了她。
“周伯,小桃,刘婶,陈叔,还有...老杨和他闺女,”蓝桥眨了眨眼,“他们在一片很大的麦田里割麦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像海浪一样。”
陆渊没有说话。
蓝桥收回目光,继续说道:“然后梦就碎了,我知道那是假的,不真实的,但说真的,我挺害怕的”
“怕什么?”
蓝桥转过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怕我还没种出麦子,没帮到他们,他们就已经被赵家这种人残害没了”
陆渊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墨,说道:“你当初如果选择只做个从京城回来的流放犯,本可以不受这些困扰”
“蓝桥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可以应你的。朔州,远处边城,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复杂,你可知,就连我们军中的军粮也能被调换甚至拖延。”
蓝桥沉默了一瞬,认真的说:“我不后悔,人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况且赵家那种人,我知道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缓了缓,又说:“将军,我之前可是和您说过我若种出粮食,你要帮我脱掉罪籍的”
“我没忘记”
“那便请将军相信我,让我试试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种出金灿的麦浪,让朔州这个被忽视的地方,真的成为奇迹”
陆渊被她认真的眼神盯得呼吸一滞,待反应过来,他随即拿起旁边的药碗递到蓝桥眼前。
“快先把这药喝了”
蓝桥没有接,愣愣地看着他,“将军,老杨呢,你会把他交给那个刺史吗?”
陆渊放下手中的药碗,没有立刻回答,而蓝桥的眼神又渐渐暗了下去。
待眼里的光快要消散时,陆渊的声音终于响起,他说:“不会”。
“我不会把他交出去,但是他杀了人,定也会受罚”
蓝桥眼神忽得明亮了起来,开心的一把搂住了陆渊的脖子,还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陆将军是个好将军”
陆渊浑身怔住,刚要缓缓伸出手,那脖颈传来的温度突然又散了。
只见蓝桥端起了旁边的药碗,捏着鼻子直接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喝完一脸的苦恼:“将军,这药要喝多久啊”。
陆渊失笑。
这女人是短暂失忆了吗?竟丝毫不在意刚刚搂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他想,或许需要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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