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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如墨,山风刺骨。
三轮车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我们七人终于赶到邻村事发的农户宅院。
院门大开,屋内灯火昏暗,隐隐传出妇人压抑的哭声。还未进门,我站在院外便能明显察觉气场不对——寻常老宅有人离世,气息是悲、是静;可这一户,阴气沉郁凝滞,死死压在堂屋门口,阴冷刺骨,完全不似正常寿终的气场。
六位师兄弟默契分列两侧,不用我多吩咐,各自抬手整理法器布袋,各司其职。
自小一同学艺六年,我们七人班子早已磨合,从前皆是老先生居中主坛,我们辅坛配合;今日是我接坛后的第一桩独自主持的法事,六人全然信任,只等我开口排布指令。
户主汉子快步迎上来,满脸焦灼,声音都在发颤:“杨坛主,您快看看!我孙媳妇疼得直打滚,浑身发冷、冒冷汗,村里人都说,是我家老母走得太急,舍不得晚辈,阴气缠胎了!”
我跨步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堂屋灵堂。
简易灵位仓促搭起,棺木停于堂中,香烛摇曳不定,火光忽明忽暗,风吹一次,烛火便险些熄灭。
而偏房床榻上,一名年轻妇人蜷缩成团,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疼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微弱急促。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我沉声问道。
“刚停灵半个时辰就开始了!”汉子急道,“之前请来的那几个年轻先生,穿得花里胡哨,在堂前跳了半天,又是摆姿势又是耍法器,看着热闹,半点用处没有!最后看情况不对,说胎煞无解,怕沾晦气,直接收拾东西跑了!”
我眼底微冷。
果然又是这般浮华野路子。
只会做场面、讨好看客,真遇上寿终冲胎、阴阳相冲的实煞,立马露怯跑路,徒留主家深陷危难。
我抬手示意师兄弟各司岗位,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阿坤,守香烛、稳灵位,续香不断,压住亡魂躁动执念。”
“阿良,备净水、黄符、令牌,准备化水净煞。”
“其余四人,分守堂屋四角,封气场、锁阴浊,不许煞气外溢、也不许亡魂乱串。”
六人应声而动,动作利落规整,没有半分花哨多余动作,每一步都是正统古法章法,稳、静、严、正。
院外围观的村民看得连连点头。
方才那群年轻先生,蹦蹦跳跳吵得满堂热闹,看着花哨唬人,实则毫无用处。反观我们七人,素衣肃立,分工明确、动作沉稳,无声无息便稳住了整院慌乱的气场。
我缓步走到棺木前,俯身细观。
老太太年过七旬,本是喜寿,奈何走得仓促,临终牵挂腹中重孙,心念未了,魂魄迟迟不肯归寂。加上孙媳妇胎气稚嫩、阳气弱、阴煞易侵,新旧气场相冲,才引发剧烈腹痛,若是再拖延,轻则伤身损胎,重则留煞缠家,岁岁不安。
这不是无解凶局,只是那群野先生不学无术、只会花架子,看不懂根底、解不开症结。
我取出腰间刚承接的师门桃木法印,又握稳枣木令牌,立于灵前。
第一步,先安亡魂。
我不点花哨步法、不做夸张姿态,只端正身形,静心凝神,持令牌于虚空棺口之上,稳稳画安魂秘符,口诵静定安魂短句。
符随手动,咒随心出。
片刻之间,原本摇曳欲灭的香烛骤然稳亮,堂屋内刺骨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偏房那撕心裂肺的绞痛声,陡然弱了下去。
床上妇人长长喘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冷汗渐收,脸色也稍稍回暖。
围观村民瞬间哗然。
方才折腾许久毫无效果的顽疾,我仅仅立坛画符、安魂定气,短短片刻便稳住局面。
户主汉子激动得眼眶发红,连连作揖:“有效!真的有效!杨坛主真有真本事!”
我并未松懈,神色依旧肃穆。
安魂只是治标,净胎、破煞、调和阴阳,才是治本关键。
我转头吩咐:“取符水,准备家火净煞科仪。”
今夜,我便让这十里八乡的人看清——
真正的坐堂先生,不靠衣袍花哨,不靠动作浮夸。
靠礼法安魂,靠科仪破煞,靠本心渡亡护生。
我接的不是一场虚名坛口,是一方乡土的安稳,是快要失传的正统古法。
今夜首坛,必稳、必净、必安、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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