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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的话,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高育良马上就高升了,实打实的二把手。
自己卖他这个人情,以后汉东这边有什么事,高育良肯定会给面子。
京海和汉东相邻,经济往来不少,多个朋友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可风险也有。
高小凤是高育良的软肋,也是颗定时炸弹。
真要是查到了,万一以后这事爆出来,自己也会受牵连。
再说了,自己刚到京海,脚跟还没站稳,就插手这种事,万一被本地派抓住把柄,反而麻烦。
再者说,祁同伟费了那么大劲把人藏起来,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
自己要是真找到了,反而是坏了祁同伟的布局,也等于是给高育良添乱。
心里念头转了几圈,孙连城很快就有了主意。
帮,但不能真帮着找。
答应下来,卖高育良一个人情,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京海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女人和孩子,本来就是大海捞针。
找不到,太正常了。
既送了人情,又不用担风险,还不得罪人,一举三得。
心里打定主意,孙连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沉吟着说:
“育良书记,您信得过我,跟我说这些,我心里有数。
按说您开口了,我没理由不帮忙,可我刚到京海,人生地不熟,班子还没摸透,
手底下的人也用不顺手,恐怕一时半会儿帮不上什么大忙。”
先把困难摆出来,降低对方的预期。
高育良连忙说:“我知道,我不是让你立刻就找,也不是让你动用明面上的力量。
就是私下里留意着点,有消息就告诉我,没消息就算了,不耽误你的正事。”
“那行。”
孙连城点点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我到了京海之后,帮您留意着。
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能不能有消息,真不好说,祁同伟同志既然特意安排了,肯定藏得很深。”
“够了。”
高育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激,
“连城啊,多谢了,这件事,我记你一份人情。”
“育良书记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孙连城笑了笑,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
腊月二十二,临江市的天刚蒙蒙亮,细碎的雪沫子飘在窗玻璃上,沾着就化。
孙连城醒得比闹钟还早,七点多就披了件厚外套站在省委招待所的窗边,望着院子里出神。
昨天下午他从汉东过来了,汉东省组织部的人和临江省组织部的人交接完之后,
他就被安排在这里住下,说今天一早部里领导过来送他去京海上任。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号码,语气恭敬得很:
“孙书记您好,陈部长已经从部里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招待所,您这边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在楼下等您。”
“陈部长?”孙连城眉头微挑,“是陈峰部长?”
“对,是陈部长亲自送您去京海。”
“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孙连城摇了摇头,还真是正部长。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足。
按照惯例,来的应该是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
京海经济总量虽在临江排前三,终究只是普通地级市,不是省会副省级城市,
地市一把手调整,副部长送任就是惯例,正部长通常只送省会主官。
他端起随身带的保温杯抿了口热茶,心里不断思索——这次任命是中组部直接拍板,跨省破格提拔,本身就足够扎眼。
临江省委与其说是给他孙连城面子,不如说是给上面递态度:
你点名的人,我们高度重视,亲自送过去站台。
看重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是他头顶“钦点”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不慌不忙洗漱,换上一身深色行政夹克,里面搭件藏青色毛衣,正式却不刻板。
这段时间的起落,从被停职进学习班,到被调查组约谈,再到如今跨省主政一方,说心里没波澜是假的。
但孙连城两世为人,别的本事寻常,但心态绝对稳的一批,天塌下来先吃饭,船到桥头自然直。
八点,孙连城准时下楼。
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考斯特,挂着省委牌照。
车旁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裹着件黑色大衣,正是临江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陈峰。
孙连城紧走两步,伸手出去,脸上笑意恰到好处:
“陈部长,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陈峰哈哈一笑,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手掌宽厚有力:
“连城同志说的哪里话,你是上面亲自点的将,来我们临江主政京海,我亲自送你,是应该的。
再说了,京海情况特殊,我去一趟,也顺便给你站台助威。”
话说得敞亮,既点破了孙连城的来头,又摆明了省委的支持态度,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多谢省委和陈部长的信任。”
孙连城微微欠身,
“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陈部长多指点、多批评。”
“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陈峰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上车说,路上还有两个小时,咱们聊聊。”
两人上了后面的考斯特,车里暖气开得足,暖意瞬间裹上来。
车子缓缓开动,驶出招待所,沿着清晨的街道往高速口去。
路上车不多,街边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飘着白汽,
腊月的清晨,冷清里裹着点年关将至的烟火气。
“连城同志,京海的情况,之前应该也有所耳闻吧?”陈峰端起茶杯,先开了口。
孙连城点点头,语气诚恳:“了解一些皮毛,知道京海经济底子好,民营经济活跃,是咱们省的经济大市。
至于具体的班子情况、社情民意,就只知道个大概,还得沉下去慢慢摸。”
他不说自己早从周明远那里听过内情,只说知道皮毛,
既不显得提前做了功课、有心算计,也不显得一无所知、不靠谱。
陈峰笑了笑,心里暗赞这人沉稳。
一般干部遇着这种场合,要么急于表现自己做足了准备,要么慌慌张张说什么都不知道,
像孙连城这样不紧不慢、留有余地的,不多见。
“京海确实是块好地方,GDP占了全省七分之一,财政收入贡献大,地理位置也好,港口条件得天独厚。”
陈峰先讲成绩,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问题也不少啊,民营经济发达,带来的就是利益格局复杂,政商关系盘根错节。
几任市委书记,要么干不满一届就调走,要么就是……出了点问题。
班子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本地派和外来干部之间,多多少少有些隔阂。”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京海不好搞,水很深,你要有心理准备。
孙连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下头,等陈峰说完,才缓缓开口:“陈部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越是复杂的地方,越要讲规矩、讲原则。
我这次来,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班子团结也好,经济发展也好,民生保障也好,都按规章制度来,一碗水端平,慢慢理顺,总能打开局面。”
不喊口号,不说三年大变样的豪言,
只说按规章制度来、慢慢理顺,听着好像不够有冲劲,实则稳得像块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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