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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进宫前,身上的东西就被搜干净了。
被送到开封府时,那些碎银首饰也没能拿回来。
但四人不敢跟温毕衡这个高高在上的京中府尹去讨要这些东西,只能逃命似的,从府衙前街一拥而出。
孙武带着素心和云响两个,小桑则慢了半步跟在后面。
她是唯一一个受了杖刑的,伤势未愈,走起来一瘸一拐,有些跟不上趟。
孙武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反倒是素心回眸多看了她几眼。
云响去拉她:“出卖姐妹的人不值得搭理。”
素心小声道:“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再有难言之隐,这也是要杀头的事,她明知道稍有不慎就会害大家掉脑袋,还死咬着不改口,若不是圣上仁慈,班主早在咱们二人进那大殿作证前就被拖下去斩了,还有……还有……”
云响想说“阿馒姐姐”四个字,可又觉得周围人来人往,并不安全,就把话吞下去了。
素心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来京城之前,班主就说过,从京城传来了阿馒姐姐的殡帖,说阿馒姐姐病死了。
两人闻言,伤心得大哭了一通,商量着要在戏班的小院里给阿馒姐姐立个牌位,给她烧点钱,兴许能让她在下面过上好日子。
但牌位还没买回来,班主就一反常态,突然给她们加了工钱。
翻了三倍,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说起来,阿馒的死我也有责任,明知道那田家有欺男霸女的恶名,还为了那点赏钱,带你们去田家唱曲,这才害得阿馒被迫出逃,去了那京城,让京城里的混账害死了。”
“如今她人虽然没了,可也不能让她的尸首漂泊在那举目无亲的荒山上,以阿馒的性子,定会闹到梦里来跟我讨说法。”
“咱们去趟京城,把阿馒的尸骨取回来。”
孙武这样说,便将戏班暂且交给了新来的台柱,带了她们三个往京城中。
班主花了些钱,与他们同行的商队便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十几日就将她们送到了京城。
那开封府的大官问她们为何会来京城时,她们也是这样说的。
这就是事实。
可到了京城后,班主却没带她们去开封府讨要尸骨,反倒寻了个客栈让她们暂且住了下来。
“京中不比常州,达官贵人比路上的石子还要多,我先去找人问问规矩,咱们再去开封府拜见府尹。”
“规矩”的意思就是看看这件事要不要掏钱。
素心和云响懂,就乖乖在客栈等着。
小桑是其中年龄最大的,对此事一直都有微词,班主一走,她便跟着上街了。
本来,她在前两年,让一富贵人家的少爷看上了,要抬进宅子里去做姨娘。
可惜,陈馒这一跑,坏了戏班的名声,那富贵人家的夫人就借着这个理由,说她们都是骗聘礼的狐媚子,今儿收了聘,明日就翻墙跑了,不许儿子再纳她。
这事不了了之后,她一直没再遇到更好的机缘,每次提起陈馒,嘴里都没有一句好话。
就连听到陈馒的死讯时,也只吐出一句“活该”,与陈馒同住一屋的云响气得差点跟她打起来。
还问班主:
“她又不想做这事,干嘛带她去京城。”
班主没说话,小桑翻个白眼:
“陈馒坏了我的婚事,田家的好事又被柳香香抢去了,班主自然要再补给我一桩婚事,我是随班主去京中寻他的旧相识好嫁到京中富贵人家去享福的,谁管陈馒是死是活,她这么一跑了之,害得我们整个戏班都跟她遭殃,她的尸骨就是让狼吊去吃了,也是活该。”
这话气得云响又跟她打了一架。
直到孙班主出来做和事佬,三人才一起上了车。
小桑知道班主在京城有个旧相识,是他在瓦舍云台打梆子时,认识的行首。
她也知道班主说要去寻人打听规矩,就是要去找这位旧时的行首。
小桑心中好奇,也想去巴结一二,就在孙武离开客栈后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不得了,她遇见了一个人,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见君欢悦颜,不觉动心弦”。
班主见到了故人。
她见到了心上人。
而她的心上人告诉了她陈馒之死的真相。
小桑几乎要被愤恨吞噬。
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因陈馒的逃跑失去良缘不得不在戏班中蹉跎至今的日子里,陈馒那个贱人,居然攀上了高枝。
以假死之身,脱胎换骨,入了公府做了富贵窝里的贵女。
凭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好命?
她凭什么能得这种因缘际会?
凭什么能攀上这样的富贵?
小桑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不甘熊熊灼烧。
好在,她的心上人告诉她,这件事没有结束,宫里的皇帝会对此事起疑,届时,一定会寻她们入宫去辨明陈馒的身份。
届时,她们只要实话实说,就能得到圣上的封赏。
小桑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欢天喜地地回到客栈。
心上人想让她提前跟其他人说明真相,让她们做好去宫中作证的准备。
但小桑知道,孙武是个心软的糊涂蛋,素心和云响又是两个不辨是非、以为“义气”能当饭吃的。
若她将这事提前说了,她们说不定会凑头商量出一通谎话,好帮陈馒瞒天过海。
她岂能让这个毁了她好事的坏蛋如意?
小桑就将这件事憋在心里,等宫里的人传召。
只要她什么都不说,进宫见到陈馒的三人定然会于愕然间与她相认。
好姐妹死而复生,出现在眼前,是个人就会当场相认。
何况还是在皇帝面前。
小桑不信她们敢扯谎。
她就这样满心期待地等,果然在数日后,等来了要带她们入宫的内官。
就在小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拆穿陈馒的真面目叫她不得好死之时,孙武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她万般震惊的证词。
“这位小姐并非是草民戏班中的台柱陈馒……”
小桑从记忆中回神,拖着疼痛的腰肢,盯着前面三人的眼神,满是怨愤。
见三人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她忍不住大喊:
“欺君是要砍头的,你们这样胡说八道,早晚会遭报应!”
这次,连向来心软的孙武都没有回头。
只有云响恼火地“呸”了一声,便拉着素心走了。
而越落越远的小桑,则在这一刻停下脚步。
有什么好追的?
一群帮凶,早晚掉脑袋,哪里会有好下场?
瞧班主那模样,定然是连治伤的草药都不愿意给她买,那她还凑上去做什么?
小桑直接调转方向,往她心上人的院子里去。
她的心上人说了,只要她在皇帝面前讲出实情,他就会出钱从孙武那里买回她的身契,帮她赎身。
她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她再也不用做这低贱的戏子了,往后等着她的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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