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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瑶从没想过这辈子有人敢跟她说这种话，这人竟然还是她要相知相守一辈子的夫君！
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随着呼吸的加快，发麻的痛觉从胸腔向四肢蔓延，要不是陈嬷嬷扶着她，她几乎要站不住。
可当姑娘时的她不是这么孱弱的，她跟母亲学过御下之道，知道如何甩巴掌，陆云远这个没心肝的，胆敢这般轻贱她的祜儿，她就应该冲上去跟他拼命。
可天地倒转的晕眩却叫她像个窝囊废一样愣在原地。
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几乎又要晕厥。
陪嫁过来的奶母陈嬷嬷心疼得心都要碎了，一直为她顺气：“少夫人，您慢些呼吸，千万别再生气了，您身子骨经不起再折腾了……你们快去传府医，去传府医！”
陈嬷嬷对陆云远敢怒不敢言，只能服软，想从中劝和，陆云远却一点儿颜面都不给。
郑知瑶脸色越难看，越是喘不上气，他眼中的鄙夷和厌恶就越甚，被押解至今的所有怒火，乃至在御前受审时的所有惊恐与惶然，都化作浊气堵在他胸口。
每一条路都不顺，每一件事都作怪，每个人都要跟他作对。
偏偏陆云野和陈蛮这对贱人，这对不得好死的贱人，运气那么好，事事都踩到他头上！
陆云远已经无法平衡自己的心绪了。
他的怒火必须要有一个出口。
不能对着父亲也不能对着母亲，眼前的母家失势的妻子就是唯一的出口。
陆云远毫不收敛，破口大骂：
什么“丧门星”“病秧子”，“日日都要传府医，屋里的药渣味臭得叫人作呕”，“八字不祥，天煞孤星，克死弟弟害得母家被查抄就算了，还要牵连我这个夫君，你若是有一点良心，就该到佛堂里去跪个一年半载，叫菩萨佛祖洗一洗你身上的晦气。”
什么“你要是真心对女儿好，与其给她娶个装腔作势的乳名，倒不如将她送给奶母，自己离她远些，不让女儿被你这丧门星祸害了。”
很多话都没过脑子，陆云远专挑恶毒的说，郑知瑶的痛苦和无力让他体会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一种久违的胜利，他没能在陆云野和陈蛮身上得到的胜利。
跪在外面的棠枝和忠诚的竹烟再也忍受不了，两人自小侍奉郑知瑶长大的婢女抱着彼时的决心护到了郑知瑶前面。
“世子爷说这种丧良心的话不怕遭报应吗？我家夫人的八字哪里不好！我家夫人是顶好的命格！这辈子都会大富大贵事事顺遂！”
“明明是世子爷你自己在外面做错了事，闯了祸，这才受了责罚！你即便心中邪火无处发泄，也不能这样折辱夫人！奴婢，奴婢这就去寻大夫人来做主！”
眼见两个奴婢胆大包天敢与他叫板，陆云远刚燃起来的一点痛快又被剿灭了，他一脚踹在棠枝肚子上，又抬手给了竹烟一巴掌。
就算他此前因伤休养过数日，可也是自小习武长大的，发起狠来，力道极大，棠枝摔在地上就开始吐血，竹烟也捂着脸歪了下去。
郑知瑶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浑身软着瘫在陈嬷嬷怀里，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陆云远。
陈嬷嬷又吓又惊， 一边用身体护着郑知瑶生怕陆云远的拳头挥到自己养大的小姐身上，一边愤怒地冲着门外大喊：
“快去请国公爷！请大夫人！世子爷发狂了！要杀人了！”
院中叫人的，哀嚎的，啜泣的，惊呼的，霎时间乱作了一团。
陆承宗和周慧淑匆匆赶来时，已经一片混乱。
陆云远此前是很怕父亲责罚的，但现在的他颇有股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母亲此前十数载日复一日地拿这些鸡毛蒜皮在府中发疯的缘由，原来发疯真的很痛快，比做任何事都痛快。
父亲既然带回了一个野种，就该尝尝家宅不宁的滋味。
凭什么他要为了家族名声忍让退避？
他就要像他的母亲一样，给这些点颜色瞧瞧。
所以哪怕满面怒火地瞪向他，陆云远也不闪不退，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死猪不怕开水烫。
半睁着眼睛的郑知瑶浑身僵硬地被婢女扶到了床上，府医紧赶慢赶地为她施针顺气，一张张药帖开给婢女，喊着“少夫人身上不好，赶紧去煎药！”
棠枝吐得浑身是血，已经晕过去了。
竹烟肿着脸扶着她，哭天抢地。
陈嬷嬷看见周慧淑便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了她的腿：
“大夫人！大夫人！少夫人可是连月子都没出啊，便三番五次受此大难，这是要人的命啊！少夫人自嫁过来，是如何为人处世的，又是如何操持中馈的，大夫人您都看在眼里啊！求您救救少夫人吧！小姐尚未足月，离不开母亲啊！”
周慧淑以为远儿回来了便能安稳了，怎么也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后院竟然闹成了这样。
她只能拉着陈嬷嬷问：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闹起来了？”
陈嬷嬷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指着陆云远的鼻子将他的罪行一一骂出来。
她们小姐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囫囵话都没说一句，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折辱，简直是没有天理！
她们小姐可是金尊玉贵娇宠着长大的，就算嫁为人妇后要受些委屈，可也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啊！
陈嬷嬷杀了陆云远的心都有了。
可面对周慧淑这个当家主母、陆云远的亲娘，她却不敢骂陆云远，也不敢说得太过，万一连大夫人都不给她们小姐做主，她们的主家鲁国公府那边又出了大事，顾不上小姐，那小姐就只能怄死在屋里了！
怕是真的要丢了性命！
所以陈嬷嬷只能哭：
“不知世子爷在宫中听了什么小人之言，对少夫人有误会，回来后便想与少夫人说两句撒撒气，平日里没什么的，夫妇之间总是得共同担待的，可少夫人身子虚弱，实在是遭不住，气血攻心便成了这样。”
“棠枝、竹烟两个是自小陪着少夫人长大的，心疼少夫人，一时被迁怒了，这才闹成这样，大夫人您疼疼少夫人吧，我家少夫人敬您爱您，把您当作亲娘一般啊……”
陈嬷嬷说完，周慧淑还没回，陆云远便啐了一句：
“你这老妇，再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我拔了你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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