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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你命贱挡福气!我今日入张府,绝不能带着你这个病秧子拖后腿。”林翠的声音里只有刻薄与冷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床上,半死不活的小女儿。
穿着碎花小袄的苏月,柔柔开口,却字字恶毒:“妹妹,娘也是没办法,你这身子太差了,去了大户人家,只会惹人嫌。”
姐妹同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要入府做小姐。
一个高烧濒死,被亲娘弃在破屋。
站在一旁瘸腿的苏老实攥着枯廋的手,望着眼前的一切,面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自打他瘸腿后,在这个家里,他早已没了任何话语权。
就像今天林翠想要和离,他只能写下和离书,要不然他跟小女儿连这破屋都没得住。
苏软撑着残破的身子坐起,声音不大,却冷的穿透满屋的嘈杂:“爹,入赘陆卿娘,这门亲事,我替你定下了。”
苏老实抬头,看向床上刚刚退烧的小女儿,舌头都打了结:“软软,你、你胡说什么!入赘是天大的羞辱!会被人唾骂一辈子。”
“羞辱?”苏软抬眸望着他,眼底是凉薄的嘲讽:“被结发妻子弃如敝履,被亲生女儿嫌弃等死,看着自家闺女冻死破屋,这些是羞辱吗?”
“不。”她声音冷冽,字字清晰:“比起这些,活不下去,才是最大的羞辱。”
床边正在麻利捆着行礼的林翠,听到这话,瞬间炸了。
她把麻绳狠狠往桌子上一扔,尖声怒斥:“你个丧尽天良的赔钱货,烧糊涂了是不是?”
“你居然逼你爹去入赘那个碰死尸的寡妇?全村谁人不避着陆卿娘,你这是想让你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苏月连忙拉住林翠的胳膊,声音柔柔弱弱,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娘,你快别气了,妹妹大病初愈乱说话呢。”
“爹是堂堂汉子,怎么能入赘……传出去要笑死人的。”
苏软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笑的真甜。
吃着家里的粮,享受着母亲的宠,穿着全新的衣裳,站在高处讲着轻飘飘的体面话。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苏软,已经不是原先的苏软了。
她是现代顶尖野战军医兼动物学双料博士,苏软。
上一世,她奔赴边境救灾,救人无数,更是驯兽护援,战功累累。
但,因没有休息得当,最后力竭而亡,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来。
而这具身体的前世,更是可怜又可笑。
前世也是这一天,原主高烧濒死,亲娘为了改嫁,狠心抛夫弃女,任由她冻死在这破屋。
而她这瘸腿的亲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儿等死。
白莲花姐姐独占荣华,冷眼旁观她尸骨寒彻。
前世,她的真心喂狗,至亲皆毒。
苏软干裂的唇瓣轻启,句句戳心:“我是大病了一场,但是我不傻。”
“当你们打定主意把高烧濒死的我,丢在这间破屋等死时,怎么没想过会被全村笑掉大牙?”
林翠脸色一僵,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剩蛮横:“我初入张老爷家,就带着你这个病秧子拖油瓶,万一他们嫌弃我怎么办?”
“我丢下你,也只是权宜之计,等我站稳脚跟,自然会回来接你。”
“不必了。”苏软听着她的话,情绪没有半分波澜:“你享你的富贵,我们父女,不沾分毫。”
苏老实急得直搓手,满脸难堪的说:“软软,那陆卿娘日日与尸骨亡魂打交道,街坊邻居都避着她走,我入赘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啊!”
苏软目光直直的看向他,心底又冷又疼:“你现在就不被人戳脊梁骨吗?”
“被妻子拿捏、被全村笑话、腿残家贫、护不住女儿。”
“爹,你已经被人戳了半辈子脊梁骨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锋利,直击要害:“现在要么等死,要么入赘,两条路,你自己选。”
简单干脆,没有半分余地。
苏老实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向面前刻薄绝情的前妻。
再看向娇美恶毒的女儿。
还有他那……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女儿。
半生委屈,半生卑微……
最终他几番挣扎,颓然低头,声音沙哑无力“……那便听软软的。”
林翠闻言,索性撕破了脸面,满脸戾气与鄙夷:“好好好,你们父女要自甘下贱我不管。”
“我和月月今日就去张府,从此锦衣玉食,你们父女,就一辈子活在烂泥里,被千人唾骂!”
说完,她拽着一脸得意的苏月,拎着满包的嫁妆,头也不回的冲出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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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灌进破屋,寒凉彻骨。
苏软收回眸光,看向坐在木板上的苏老实,面如温玉,肤色是常年日晒也难掩的白净。
他剑眉修长,鼻梁高挺,若不是这一只腿与这一身衣服,他绝对是一顶一的美男子。
“爹,等你入赘后,我便想办法治好你的腿,届时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软软,我若是入赘,那你怎么办?”苏老实望着床上瘦弱的女儿,心疼溢出框:“要不我求求陆卿娘,让我把你也带过去。”
苏软听到这话,心里一软,也不枉费她这般为他谋划。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
次日一早,苏软打开木门,冷风吹来,她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爹,我们走吧!”苏软搀扶着瘸腿的苏老实,踏出了小院。
大雪下了一夜,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卿娘家在大山脚下,独门独院,青砖高墙。
村里的人平时都不走这条路,他们觉得日日与尸骸、白骨打交道的陆卿娘身上带着晦气,还有煞气。
院门虚掩,苏软瞧了一眼局促不安的苏老实,抬手,直接叩响门环。
片刻后,院门‘咯吱’一声被拉开。
门内立着一名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穿深青色粗布劲装,眉眼锋利如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妇人的柔态。
她就是清溪县唯一在册的仵作,陆卿娘。
陆卿娘打量着门前的一老一小,眉峰微蹙:“何事?”
苏老实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压根不敢抬头搭话。
苏软拽着苏老实上前,仰头对上陆卿娘的眼睛,语气坦荡干脆,没有半分怯意:“陆大娘,这是我给你送来的夫婿,你要不?”
一句话落下,院中瞬间死寂。
劈柴的老大陆峥垣动作猛地顿住,斧头悬在木墩上空,转头错愕的看向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
廊下正在对账的老二陆淮桉指尖一松,账册‘吧嗒’落在地上,他抬头,眉峰高高扬起。
房间敞开的窗台边,陆舟野握笔的手一顿,笔尖墨滴落在纸页,晕染开。
他顾不上,只是睁大了眼,面露讶然,静静打量着这个身姿单薄却气场极强的小姑娘。
站在院门口的陆卿娘眉梢一挑,眼底带着几分野性的冷笑:“送夫婿?”
“整个清溪县谁人不知我日日与尸骸白骨打交道,他们躲都来不及,谁还愿意做我夫婿。”
“我爹苏老实愿意。”
苏软直白又干脆,半点不绕弯子:“你是县衙在编的官身,有俸禄、有宅院,性子强硬,还有鼎力后盾,没人敢随便上门欺负。”
“我爹入赘你陆家,可冠姓陆。”
“但我只求一件事,入赘文书落笔之后,我留在陆家,受你庇护,和苏家再无半点牵扯。”
一旁的苏老实脸涨的通红,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小声的拉扯着苏软的衣袖:“软软,别说了,太丢人了……”
“丢人总比冻死在破屋里强。”
苏软的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陆卿娘:“陆大娘,我听说陆大哥常年在山上打猎。”
“陆二哥又要走街串巷卖货。”
“陆三哥还要去镇上上学,我觉得你家中需要有个人知你冷暖。”
说到这里,她把她爹,又往前送了半步:“我爹长的好看,性子温顺听话,不会惹是生非。”
“你无论是放在家里看,还是晚上用着,我想都是十分顺心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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