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二天一早,陆征和程砚秋就上了去青海的飞机。
省军区疗养院在城外一个安静的地方,周围全是树,空气很好。院子不大,住着几十个因伤因病需要长期护理的退役军人。
赵铁柱住在二楼靠里面的一间。
陆征在走廊上先碰到了赵铁柱的妻子李秀英。李秀英四十出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大概是这几年照顾丈夫累的。
“陆旅长?”李秀英认出他了,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陆征说:“嫂子,我来看看老赵。”
李秀英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他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候认不出人。有时候清醒一点,有时候糊涂得很。”
“今天状态怎么样?”
“今天还行。上午吃了饭,还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现在在屋里坐着呢。”
李秀英带着他们进了房间。
赵铁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病号服,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颧骨突出,头发也白了很多。
“铁柱,你看谁来了?”李秀英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赵铁柱慢慢转过头来,看了陆征一眼,眼神茫然的。
“老赵。”陆征蹲在他面前,“是我,陆征。你还记得我吗?”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秀英在旁边小声说:“他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偶尔能说几个字,但你问他什么他答不上来。”
陆征没有灰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沈北川的。
照片是三年多前拍的,沈北川穿着作训服站在训练场上,侧着头在跟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
陆征把照片放在赵铁柱面前:“老赵,你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识?”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跟之前一样茫然。
但过了大概十几秒,陆征注意到赵铁柱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病态的颤抖,是那种想起了什么但又抓不住的那种。
赵铁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嘴巴张开了,发出模糊的声音:“他……”
陆征立刻凑近了:“老赵,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赵铁柱整个身子都在抖,额头上冒出了汗。他死盯着照片,像是在跟自己的大脑搏斗一样。
“他……让我先走……”
陆征的心猛地一跳。
“谁让你先走?”
赵铁柱的眼珠子在晃,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画面:“他说……他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什么事没做完?”
赵铁柱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陆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说……让我先走……他留下……”
说完这几个断续续的词,赵铁柱的眼神又涣散了。他松开了看照片的劲儿,身子靠回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李秀英赶紧上前扶着他:“铁柱?铁柱你怎么了?”
赵铁柱已经答不上话了,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空洞的状态。
陆征慢慢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
他让我先走。他说他还有事没做完。
三年前,在那片让他们全队覆灭的地方,沈北川是主动留下来的。不是意外失联,不是被困住了,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的。
他有事没做完。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那些英烈的线索了。
陆征站在窗边,背对着屋里所有人,肩膀在微发抖。
程砚秋在一旁默记录着赵铁柱说的每一个字。
李秀英安抚好赵铁柱后走过来,小声说:“他偶尔做噩梦也会喊沈北川的名字,但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今天说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陆征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哑:“嫂子,谢了。老赵好养着,有什么需要你跟部队说。”
李秀英点头。
陆征准备走了,程砚秋已经收好了本子跟在后面。
李秀英把他们送到门口,突然叫住了他们。
“陆旅长,你等一下。”
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陆征停住脚步:“嫂子,怎么了?”
李秀英搓了搓手指,低着头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跟铁柱没关系,是跟……沈中校有关系的。”
陆征立刻走了回去:“什么事?”
李秀英让他们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茶水间,关上门才开口说话。
“前段时间,大概两个多月前吧,我们收到了一封信。”
“什么信?”
“没有署名的信。信封上也没有寄信人地址,就是普通的信封。”李秀英打开随身的包,从一个夹层里抽出一个白色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陆征:“我一开始以为是寄错了,但打开一看,是写给铁柱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陆征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很匆忙的时候写的,但笔画有力。
“照顾好老赵,一切都快结束了。”
陆征的手一下子握紧了那张纸。
程砚秋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屏住了呼吸。
“嫂子。”陆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觉得这跟沈北川有关?”
李秀英说:“铁柱的字我认了二十多年了,这不是他的字。但我看着又觉得眼熟。后来我想起来了,以前沈中校给铁柱写过信,我见过他的字。这笔迹跟他的很像。”
陆征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有邮戳,虽然盖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地点和日期。
程砚秋也凑过来看了,她指着邮戳说:“旅长,寄出地点是云南省的一个边境小镇。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沈北川还在寄信。
两个月前他还活着。
陆征握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嫂子,这封信我带走了。”
李秀英点头:“你拿去吧,本来我就想找人问这事。”
“还有一件事。”陆征看着她,“这封信的事,除了我们,别跟任何人提起。”
李秀英被他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但还是点头说好。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陆征的步子又快又急。程砚秋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的。
“旅长!”
陆征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激动:“他还活着。两个月前他还在云南。他还活着!”
程砚秋说:“邮戳上的地点我查了一下,是云南边境一个很小的镇子,人口不多,偏远得很。”
“派人去。”陆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程砚秋。他的眼睛里有光,跟之前那种沉重完全不一样了。“马上派人去那个镇子。翻遍每一寸地方,找他住过的痕迹,找见过他的人。”
程砚秋说明白。
陆征又想起了什么:“信的笔迹还要做正式鉴定。回去让技术科的孙伟对比档案里北川的笔迹。虽然嫂子说像,但我们需要确认。”
“好。”
两个人上了车,往机场赶。陆征坐在后座上,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照顾好老赵,一切都快结束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做的事快完成了?快完成了他就回来了?
陆征把纸叠好放进胸口口袋里,闭上了眼睛。
沈北川,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一个人扛了三年,你他妈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飞机上程砚秋在旁边用手机查那个云南小镇的资料,陆征闭着眼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活着。
不管在哪,不管在做什么,那个混蛋还活着。
http://www.badaoge.org/book/161738/5925888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