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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平看着台下的骚动,没急着开口。
等那些嗓门渐渐低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说。
“这位十八号,你这个提议很好。”
“一开始我也这样打算,之所以让各位戴面具,是为了各位,或者说,各位背后的主子考虑。”
底下安静了一息。
“为的就是防止有心之人,拿今日之事大做文章。”
他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已经竞得职位的贵客都同意,大家可以都摘下面具,我没意见。”
说完,他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十八号身上。
“只是,十八号,方才乐丞竞拍,场中四人举牌,你好像一次都没举。”
十八号身体僵了一下。
“我很好奇,你不参与竞拍,却要求大家亮明身份,究竟意欲何为?”
十八号喉咙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我……我当然要竞拍,不过我要竞拍的是下大夫。”
南郭平没等他说完,抬手打断。
“行,可以。”
“如果十八号愿意真面目示人,我不拦着,请十八号带头摘掉面具。”
“其他人,我不做强求。”
底下议论声再次响起,但风向已经变了。
“就是,摘了面具,明天朝堂上就有人参你一本。”
“他这是想搅局,让大家都买不成,最后便宜的是谁?”
“十八号要是真想买,怎么不早举牌?等到加价了才跳出来喊不公平,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十八号站在那儿,彻底不说话了。
南郭平往前走了一步,到矮台边沿。
“这样,带不带面具,我不强求,大家自愿。”
“只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摘下面具,又不参与竞拍,或者中途放弃,我有理由怀疑,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搜集在座各位的隐私。”
“搜集隐私”四个字一出,满屋子人霎时安静。
搁这见不得光的场合,这等同于指着鼻子骂你是奸细。
在座的人,哪个背后没站着一尊大佛?
谁把他们身份捅出去,谁就是把满屋子人都得罪了个遍。
三息之后。
底下依旧窃窃私语,但再没人敢提摘面具的事。
十八号也悄悄坐下去。
南郭平收回目光,拿起惊堂木。
啪。
“既然大家都不摘,那就继续。”
“乐丞之职,一千九百金。”
唰。
还是那四块牌子,四号、十一号、十七号、二十九号。
“两千金。”
二十九号牌子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下了。
啪!
“乐丞三名,四号、十一号、十七号,成交!明日交齐尾金,即刻报到!”
南郭平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是今日最后一个职位。”
“乐正,下大夫一位。”
下大夫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不论什么职位,单是一个“大夫”,就不是拿钱能衡量的。
“起拍价,五千金。”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有人摇头,有人看着自己手里号牌又默默搁下。
片刻后。
唰。
两块号牌举起:六号、十二号。
南郭平扫了一眼,十二号是自己人,这么说,只有一个六号是真买家。
五千金起拍价,只有一个真买家?
是不是喊高了?
前面乐丞拍到两千,下大夫跟乐丞之间,差的可不是三千金,那是一道天堑。
五千金不高,该有人抢才对。
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没举牌的桌子,有几人手就放在号牌旁边,一副想举又不敢举的样子。
有人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告诉他们,不准碰乐正这个位子。
能在齐国吓住这些人的只有一个。
相国,薛公田文。
南郭平面上不动声色。
“六千金。”
六号牌子没动,十二号也没动。
“七千金。”
六号慢慢站起,转向十二号的方向拱拱手。
“这位朋友,当真以为拍了去,这乐正就能当得安稳?我家主子一句话,你这钱就白花了。”
底下没有人说话。
南郭平站在台上,心里已经确认了。
薛公的人。
能在这种场合,直接替主子放话的,至少是薛公的心腹管事。
十二号没吱声,按照事先交代,牌子举着不动。
南郭平拍了一下惊堂木。
“两位。”
“适可而止,毕竟只有一个位子。”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十二号听懂了暗示。
这是最后一把,这个乐正位置,本就没打算留在手里。
南郭平伸出手,竖了竖手指。
“一万金。”
十二号牌子干净利落地收回。
六号举着牌子的手,收回一点又停住。
南郭平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手,看样子,八成超过主子交代的数目。
可话已经撂出去了,场上只剩他一人,这牌子要是放下,薛公脸面往哪儿搁?
就在六号还犹豫不决时。
啪!
惊堂木拍下。
“乐正之职,归六号!明日一万金交齐,即刻报到。”
南郭平心里已经在算账,总计,两万零五百金。
远超预期。
他把惊堂木放下,对底下拱拱手。
“诸位,今日金声量才宴,到此结束。”
“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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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的事全权交给蔺相如,卫尉府借来的三十名甲士,每人发了一锭银子。
运送金子的车驾早就备好,漆盒一箱箱搬上去,前后都有甲士押送。
回到家中,已是下半夜。
金子搬进厢房,整整齐齐在地上码了一片。
申氏站在门口,看着满屋金锭,好一会儿没说话。
昭妹扒在门框上,脑袋从申氏胳膊底下钻过去,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
南郭平随手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看向蔺相如。
“蔺兄,这么多金子搁在家里,我睡不着。”
“明日,你去趟奇物行,把血丹砂货源全部吃下,有多少收多少,不够让他们从矿脉上调。”
蔺相如目光从地上金锭移开。
“主公打算收多少?”
“一百颗。”
“主公,这可是全部身家。”
南郭平在一旁箱子上坐下。
“血丹砂体积小,物以稀为贵,便于携带,便于收藏。”
蔺相如嘴唇动了动,想要劝说又忍住,最终只是拱拱手。
“明日一早,我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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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南郭平照常入宫。
距离齐湣王交代的十天期限,还剩最后两天。
闻韶殿里,三百二十六名乐工坐得整整齐齐,竽声从辰时响到午时,中间只歇了一次。
他坐在高台上,脖颈上用细绳挂着一枚石哨,腰带、怀中和袖袋里,都放着一两枚不同材质的吹哨。
只有右手袖袋中玉哨是真的,管壁内已积满厚厚一层白絮。
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竽声断了几拍,乐工们纷纷偏头看向门口。
綦公领着两名小寺人快步走进,脚步声在殿内回响。
南郭平从高台上起身,快步迎上。
“綦公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綦公没有寒暄,“南郭大夫,大王召见。”
南郭平脚步顿住。
大王给出的期限还剩两天,这个节骨眼上召见……
难道是昨夜那场金声量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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