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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鬟应声而来,朝林小满福了一礼:“夫人请随我来。”
林小满在梦里看着那个叫翠儿的丫鬟引着自己穿过回廊,进了东边一间厢房。
屋里备着一套干净的藕荷色褙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沿上,边上还搁着一块干爽的帕子。
一个丫鬟送来一件干爽的新衣服。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换好了衣裳,把湿了的旧衣裳搭在椅背上,又理了理头发,才跟着翠儿往回走。
可等她回到凉亭的时候,众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顺着人群的声音寻过去,发现夫人们都聚到了后花园的水池边。
池水清澈,几十尾锦鲤在水底悠然游动,池边种着一丛丛美人蕉,正开着橘红色的花。
她刚走到池边站定,还没来得及跟旁边的人说上一句话,一个丫鬟忽然慌慌张张地从回廊那边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劈了:“不好了!王妃娘娘送的那颗南海黑珍珠不见了!”
满场哗然。
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什么?不见了?”
一个老妈子从丫鬟身后走出来,板着一张脸,声音又尖又利:“珍珠放在桌上,无缘无故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定是有人见财起意,趁乱偷了去!”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撇清自己。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领林小满去换衣裳的丫鬟翠儿忽然站了出来:“夫人,奴婢……奴婢方才看到林夫人从那匣子里偷拿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错愕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个老妈子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强硬:“林夫人,得罪了。为了证明您的清白,还请让老奴搜一搜身。”
林小满退后半步,那老妈子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在她腰间和袖口飞快地摸了一遍,最后在她衣襟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了那颗黑珍珠。
鸽子蛋大小,乌黑油亮,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找到了!”老妈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就是她偷的!”
满场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看向林小满的目光里满是震惊和鄙夷。
林小满站在水池边,脑中一片空白。
……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全是冷汗,气的浑身发抖。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急促的气息喘匀了,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长柏。
他睡得正沉,眉头舒展,呼吸绵长,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拢着她。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躺在黑暗里,把那个梦从前往后又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泼酒的丫鬟、引路的翠儿、那件早就备好的衣裳、那颗被藏在暗袋里的黑珍珠、那个老妈子尖利的嗓音、满场夫人们鄙夷的目光。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这个王夫人,真够阴险的。
栽赃嫁祸,让她在那么多官眷面前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偷。
若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不止是她,连李长柏都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探花郎的妻子,竟然在座师夫人的寿宴上偷东西,传出去,他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做人?
林小满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巾的一角,硬是把那声骂咽了回去。
果然那对温家母女没有忘记三个月前她一气之下说出的那些话。
她们三个月隐忍不发,为的就是在寿宴上让她当众出丑,让她名声扫地,让李长柏也跟着蒙羞。
真歹毒!
她气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李长柏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过头来,借着月光看见她蜷成一团的背影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撑起身子坐起来,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小满?怎么了?”
林小满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二哥……我又做噩梦了。”
李长柏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急,慢慢说。”
林小满把梦里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长柏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下颌绷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着的怒意和冷意:“这王夫人真是蛇蝎心肠。小满,寿宴你就不要去了。”
林小满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眼泪已经干了,目光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劲头:“我如果不去,那王夫人只怕要跟在场的那些夫人说我不懂礼数了,那些官眷的夫君都是温尚书的下属,她们若是在背后一起编排我,我没了名声不要紧,只怕还会连累到你。”
李长柏的眉头没有松开:“名声不名声的,我不在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我在意。”林小满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子执拗,“我不怕她们说我,反正我平日里也不爱出门见人。可你在翰林院已经够难的了,我不能再让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李长柏想说什么,却被林小满抬手拦住了。
“还有佑儿和挽挽,”她的声音更低了,“再过几年,佑儿就要去学堂读书了。挽挽也会长大,会跟别家的姑娘们来往交游。我若是在官眷圈子里名声不好,他们将来也会受影响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因为我被人瞧不起。”
李长柏沉默了好一会儿,昏暗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哑:“你真要去蹚这趟浑水?”
林小满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我现在已经知道她们的阴谋了,我肯定会防着她们的。”
李长柏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小满,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这话我可不爱听。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了。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护得住我?我也不是纸糊的,难道还怕她们不成?”
李长柏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收紧了手臂。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
要站得足够高,高到没有人敢再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他的妻子。
……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满每天都在心里把那个梦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让王婶送了一封名帖去温府。
温府那边的回帖当天傍晚就送到了,是一张烫金封面的邀帖,写着她的名字和席次。
那天一早,天刚亮透,林小满就起了床。
她在铜镜前坐了小半个时辰,把头发仔细地梳好,盘了一个利落的妇人髻,簪了一根金簪子,又换上一件新做的靛蓝色褙子,领口和袖口压得平整,腰间系了一条深色腰带。
衣裳不张扬,却干净体面,看着沉稳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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