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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得不多。”‘丁零’抿着嘴笑,笑容里却有种狼吃羊一般的阴险诡谲味道,“我要那个戏上身通神的法子。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不要。”
常大丰闻声,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没有犹豫,点头道:“这些人,跟着我到处唱野戏,一半生计所迫,一半也是图这个‘戏上身通神’的法子。
“眼下遇着了鬼,这般情形,你纵是不说,我也是要把这法子教给你的。”
周羊对他这番话,却是半点也不信。
自常大丰选丁零去夜半梳头见鬼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把丁零当作弃子的心思。
这件事,在《赊刀账》上亦有记载。
此刻常班主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暗示丁零,大家仍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他常大丰为着接下来的大事,也断不会厚此薄彼。
其以此来取得丁零的信任。
可惜周羊不是丁零。
他天然不会相信此间任一人。
不过,看常大丰的神态,‘戏上身通神’的法子是确定有的,倒也叫周羊松了一口气。
“你先把事情办了,办好了事,我就把《妆神画鬼草稿》传授给你。”常大丰几句话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些人学了半年,都不成气候。
“我看你这个秉性,肯定能把这《妆神画鬼草稿》学成。”
‘妆神画鬼草稿’?
周羊记下这个名字,迎着常大丰分外和善的神情,却摇了摇头:“便是要杀头的犯人上路,也得先给吃了饱饭。
“我这次做事,和鬼见面,说不定也得要‘上路’了。
“临走以前,你得先把《妆神画鬼草稿》教给我。
“免得我上路了再折回来,天天在你身边缠磨,问你要这东西。”
常大丰眉头紧皱。
装出来的和善之色,立刻维持不住。
些丝狰狞,从他面皮子底下透出。
这个戏班子里的杂工,从前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是个有点儿小聪明,有点儿狠劲和韧劲的女人而已,说破大天去,也是个既坏不了规矩,也成不了体统的女人!
可她今下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竟让他都觉得难办!
他的‘鬼点睛’,竟都镇不住她!
那《妆神画鬼草稿》是他的心肝儿,是他的血,他从没将它真传给这里的任一个弟子,难道要这么教给这个杂工?
这时候,周羊附身的丁零,似是想起了甚么,又道:“你不要想着拿假把式来糊弄我。
“也不要用甚么学这法子,得先练多少年的苦工,才能正式习练这种话来搪塞。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我也有法子,能看得出来,你跟我说的法子,到底是真是假。”
说话的时候,周羊已经翻开了随身的《赊刀账》。
书册第二页,记载着丁零的个人履历。
一旦她学到了那《妆神画鬼草稿》,书页上必有所示。
“你一个女人——”常大丰被周羊这一番话激得眼珠子渐红,伴随着他眼珠子泛红,一股阴厉又可怕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随着他朝周羊厉声尖喝,那股气势几乎凝如实质:“你要造反不成?!”
周羊忽恍之间,仿佛看到对面的常大丰不再是人模样,而是画着血淋淋妆容的鬼!
他心神不由得揪紧。
可他除了紧张,仍不见有几分害怕。
原先他只当这位戏班主,是将功夫练上了身,所以一双招子特别地亮,能凭着气势压人。
可周羊也没见过,谁能把招子练得瞪人一眼,就叫人产生幻觉的!
这必是《妆神画鬼草稿》带给常大丰的能力了!
再看其余人,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年纪最小的小石头,已经被吓尿了裤子——他们不曾直对常大丰的逼视,都能被吓成这么个样子,反倒是周羊自己,除了心头一紧之外,便再没有别的反应。
周羊略一思忖,倒想明白了个中关窍。
他的正念,很强。
原本以为只有5的正念,在普通人中是很低弱的水平。
但跟周围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一对比,他便发现,达到‘5’的正念,已经算是个中佼佼者。
如此看来,正念到‘9’之时,乃是踏上了正常人的极限。
一旦突破‘9’,或许就是迈过一道分水岭。
正常人与‘不正常人’在此分野。
如今,他能顶住常大丰仅凭目光带来的压力,除了自身达到‘5’的正念带来的禀赋之外,还得算上丁零那‘2’点正念。
正念‘7’,对上一个老江湖施用的秘密技艺,却仍有压力。
必须得把《妆神画鬼草稿》拿到手!
常大丰这时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
众皆噤若寒蝉,不敢和他对视。
哪怕他们之中,先前亦有人在听到‘丁零’一番话后,生出了别的想法,猜疑自身所学《妆神画鬼草稿》并非真传。
此刻在常大丰目光之下,都不敢站出来质疑半句。
随着戏班主一句:“你们先出去!”
这些人皆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转眼间仅剩下常大丰与丁零‘两个人’。
盯着面不改色的丁零,常大丰阴森森地笑了笑,转身去了墙角,解下腰间的钥匙串,打开一个上锁的木箱,从一堆披挂戏服里,翻出一个更小的匣子。
他走到丁零跟前,推开匣子。
露出内中一根圆润如蜡的物什。
周羊仔细观察,便发现匣子里有手掌长、模样颜色都跟白蜡烛似的物什,其实是一截骨头。
这截骨头取自何处?周羊无从得知。
只见常大丰将那截特意做成蜡烛模样,甚至一端还伸出拉线的骨头,重重地墩在了他和丁零之间的木箱上。
他转身吹灭油灯。
黑暗里,响起常班主干枯而阴冷的嗓音:“妆神造厌,画鬼行阴——我这门手段,不是正经路子,虽说学好了确能防身吓鬼,但却也很难学成。
“多得是人学到半路,就遭了灾,丢了命。
“而且,这种真传,多少人抢破脑袋都学不到一丝皮毛,我怎么肯把这种好东西白白教给人?
“试试吧,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
“看看你有没有‘神’在魂儿里。
“你魂儿里要是有‘神’的话,便盯着这截‘鬼蜡烛’,把这鬼蜡烛点亮!
“也别觉得我是在诓你,我的眼,就能把这蜡烛点亮。”
说着话,常大丰盯着那根做成蜡烛模样的骨头看了一眼,这节‘鬼蜡烛’的蜡线,登时燃起了幽绿色的火苗!
常大丰极为爱惜这根鬼蜡烛,他只令之燃烧了一个呼吸,便冲着那惨绿鬼火吸了一口气——
随着一股无形无质、却也能被周羊感知到的‘烟气’钻进常大丰嗓子眼儿里,鬼蜡烛旋而熄灭。
“你的眼,要能把这鬼蜡烛点亮,我不说二话,把《妆神画鬼草稿》原原本本地传给你。
“我收你做干儿子!
“我死了,不须男丁摔盆砸碗,只用你给我起灵扶棺,整个戏班子,以后都跟你的姓儿!
“但你要点不亮这盏蜡烛……嘿嘿,你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
“夜半梳头你得去,见鬼的事情你得做,往后遇着了鬼,还是你第一个去送死……你不愿意?
“却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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