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灵溪县以北为贵。
北城住的是世家大族、官宦人家,街面宽敞,店铺齐整,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规矩。
通宝银号、万利当铺那些正经营生,都在北城。
借钱也好,存银也罢,讲的是契书、利息、抵押,一板一眼。
南城不一样。
窄街密巷,鱼龙混杂。
帮派、暗娼、赌坊、黑市,都在这里。
这里也有放贷的,但放的不是“款”,是“印子钱”。
月息至少一成,借十两,每月利银一两。
还有“扣头”,借十两先扣二两,到手八两,还钱时按十两算本,利钱照十两滚。
更狠的叫做“驴打滚”,五日一结,利上加利。
还不上的,剁手跺脚,卖儿卖女,没人管,也管不了。
江景离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他不怕利息高,也不怕手段黑。
反正凭本事借的钱,他压根没打算还!
武功高强,了无牵挂,为了变强他无所顾忌。
这南城的“印子钱”,合该他江景离来借。
以后南城放贷之人派人来催债,来一个,他废一个。
至于死契?谁要是敢拿着死契找上门,那张死契就是谁的催命符。
杀这些人,江景离毫无心理负担。
这种人手上只有一条人命都算他是好人了。
杀完之后,他不仅没有心理负担,还要替自己发声:我这是替天行道,我这是除暴安良,我是个好人。
至于这一行有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江景离的理解也很简单,他不知道就是没有。
他知道了,也照杀不误,杀完之后再说一句:算你倒霉,干这一行就是原罪,下辈子注意!
他进了南城,没急着往里去,先在街口寻了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半大小子。
扔了十几个铜板,那小子立刻眉开眼笑,自夸南城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专门给人带路,人称“南城通”。
江景离也不废话,又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一两,丢给他:“带我转转。南城放印子钱的地方,一家一家看。”
南城通眼睛一亮,接住银子往怀里一揣,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这种穿着体面、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一看就是头肥羊。
介绍一笔生意,两边抽成,够他吃半个月。
“公子随我来,保您满意。”南城通笑嘻嘻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街过巷,走了一家又一家。
有的藏在当铺后院,有的窝在茶楼暗室,还有的干脆就是赌坊柜台后面搭个板子。
江景离只看,不进去,南城通也不催,只当他在考量。
直到走完最后一家,江景离才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就这家。”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门脸窄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乱转。
南城通识趣地退到门外,蹲在台阶上等着。
江景离走进去,开门见山:“借钱。”
鼠须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悠悠地问:“借多少?拿什么做保?”
“一百两。拿我的身份做保。”
掌柜的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公子好大的口气。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不知公子是哪家的?”
“江家。江景离。”说话间,江景离从腰间解下身份令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低头看了一眼令牌,笑容微微一僵。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原来是江大公子。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江景离微微一愣,“这个钱……小店借不了。”
江景离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掌柜的不用担心还钱的事。我可以签死契,签字画押,一百两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两个月之内准时还你,利息按你们的算。”
“就算真还不上,你拿着死契去江家要账,我父亲最重体面,不会连一百两银子都赖你的。”
掌柜的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江家大公子居然愿意签死契。
他心动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恭敬而疏离的笑容。
“江大公子,实在抱歉,真的借不了。”他摇了摇头,“上头有规矩。您这种身份的人,我们这里不接。”
“理由。”江景离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已经有些冷了。
掌柜的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上头交代过,您这样的人,风险我们担不起。万一真还不上,我们哪里敢去江家要债?”
“就算江家主宽宏大量,把钱给了 ,我们也担心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啊。”
江景离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
这家的背景太弱,不敢沾江家的边。
“你这样说,我也不多说什么,更不会为难你一个掌柜的。”江景离收起令牌,语气平静,“但有句话我给你说一下,你记着。如果出了这个门,没有其他人愿意借我,那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可如果有人愿意借——”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地看着掌柜的:“那咱们之间,就有恩怨了。”
掌柜的脸色骤变。
没等他说什么,江景离继续道:“现在,掌柜的,你再想一想,能不能借给我?”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汗。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苦笑道:“江大少爷,何必为难小的呢?”
他低头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来:“这样吧,小的拿自己的身家给少爷做担保,只能借您三十两。这是小的最高权限了。将来您要是还不上,小的也不敢去要,只能自己垫上这三十两。也不用签死契,您签个借据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利息的话,小的象征性地收一点。您两个月还、三个月还都成。”
“不用。”江景离摆了摆手,“三十两就三十两,按你们的利息算。不是说都是一成的利吗?借三个月,将来还你四十两。”
掌柜的连连摆手,苦笑道:“江大少爷,小的哪里敢挣这个钱?跟您说实话,我们这小店,平时也收不到一成利,只是三分利而已。”
“三分利?”江景离挑了挑眉,没想到第一家的印子钱居然这么“正规”。
“是,三分利。三个月,三十两,连本带利三十二两七钱。零头小的也不敢要,您就还三十二两。”掌柜的说着,已经拿出了纸笔。
江景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签了借据,拿了三十两银子,转身出了门。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叫什么破事……”
江景离走在街上,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三十两。比预想的少,但利息只有三分,连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还了。
离开这家店,江景离没有再让南城通跟着。
他一个人穿行在南城的窄巷里,一家一家地走。
速度很快,进去,亮令牌,说借钱,被拒或成交,出来。
大部分放印子钱的,一听说他是江家的人,脸色就变了。
先是直言没法借,然后在江景离的软硬兼施之下,有人愿意借个二三十两,立张借据,按个手印,利息从三分到一成不等。
少数胆子稍大的,肯借五十两,但就要签死契了。
还有两家,居然愿意借一百两,也是死契。
江景离来者不拒。
借据签了,银子收了,转身就走。
只有两家,开在一条暗巷深处,掌柜的都是三角眼,听完他的身份后死活就是一分钱不愿意借。
江景离看他们一眼后,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但他在心里已经将这两家店标记了,以后缺钱的时候,会晚上过来一趟,那时候要“借”多少就由不得他们说得算了。
走了七八家,零零碎碎加起来,总共是三百五十两银子。
他把最期待的两家留到最后。
倒数第二家,藏在一条巷子深处的茶楼后面。
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漆木门,门后是一条窄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暗室。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椅是上好的红木,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
若不提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大户的书房。
这是漕帮的地盘。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绸缎长衫,笑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他看了江景离的令牌,没有惊讶,也没有为难,只是中规中矩地走流程——让人去查身份,确认是江家大少爷本人。
“江大少爷想借多少?”
“能借多少?”
掌柜的想了想:“小店规矩,按照你的身份最多二百两。月息一成,三个月期限,签死契。”
“就二百两。”
掌柜的点了点头,让人取来银票和死契。
江景离签字画押,拿了银票揣进怀里。
他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手下低低的询问声:“掌柜的,要不要……”
“不用。”掌柜的声音平静,“我们漕帮和江家关系一直都还行,别为了这点银子坏了两家的关系。”
“是。”
http://www.badaoge.org/book/161821/593060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