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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景离闭门不出、潜心修炼的同时,安远县的另一边,杨春雷正坐在刘家为他安排的上房里,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他是云岚郡杨家的二爷,当代家主的亲弟弟。
这次来安远县,是受大哥和大嫂所托。
杨素素偷偷离家闯荡江湖,家里本就悬着心,昨日收到刘家的飞鸽传书——说素素在安远县出了事,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客当街打了脸,还毁了容。
大嫂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大哥抽不开身,便让他亲自跑一趟。
来之前,他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江湖客,不知杨家嫡女的身份,逞一时之勇下了狠手。
这种事在江湖上并不稀罕。
他一个气田境后期的武者亲自来,还能摆不平?
了不起把人抓回来,交给素素出气。
再把侄女带回云岚郡,找名医修复脸上的伤势。
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可他在安远县待了大半天,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是杨素素丢了。
昨夜子时前后,有人潜入刘家,打晕两个炼血境武者后将素素劫走了。
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痕迹。
杨春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就沉了一下。
能在不声不响打晕两个炼血后期的武者,至少也是气田境的武道修为。
一个小小安远县,气田境已经是顶尖的人物。
这种人为什么盯上素素?
他当时就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
一面让刘家的人继续搜寻那个年轻刀客,一面亲自去了县衙。
县衙的态度倒是客气。
县丞亲自接待,也当面吩咐捕快上街巡查。
但他在城里转了转就发现了不对劲——捕快确实出了,画像也带了,可那些人只是在街口站站、巷口转转。
连寻常百姓都能看出是在做样子。
杨春雷心中恼怒,心中也是无可奈何,他心里清楚,杨家在云岚郡算不上顶尖势力,在安远县的影响力也很有限。
真正能为杨家出力的,只有背靠杨家的刘家。
县衙这种官方势力,看在杨家的面子上会客气几分,但绝不会为了杨家的事大动干戈。
更何况,县衙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这个刀客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而且对方出手有分寸,点到为止,没有触碰底线。
县衙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为一个在安远县没有太多影响力的杨家兴师动众。
所以这件事被县衙定性为江湖恩怨,坐坐样子已经是给杨家面子。
想要让他们做得更多,那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益了!
杨春雷对此没有太好的办法,家族肯定不愿意为了一个任性的族人,花大代价打通安远县的所有关节,促使他们全力以赴帮忙找人。
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又带着人去了孙家。
孙家的反应让他心里更凉了半截。
孙若涛死了!
孙家对外说是突发恶疾,但杨春雷稍微一分析已经获知的消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孙家大少不是死于急症,他是被自己的家族亲手了结的!
孙家老祖没有露面。
孙家家主孙伯良的态度冷淡而坚决——这是孙家家教不严,与旁人无关。
孙家不会再追究,至于协助找人,孙家也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
杨春雷当时就感受到了那层没说出口的意思。
孙家在用自己嫡孙的死,向某些人表态。
这件事到此为止,孙家认了!
从孙家出来,杨春雷心里开始打鼓。
他来安远县之前,以为自己这个侄女只是踢到了一块寻常石头。
现在他隐隐觉得,素素这次踢到的不是石头,而是铁板!
能压服孙家、让孙家主动了结一个嫡系族人来表态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气田境武者能做到的。
他坐在刘家的上房里,重新盘算整件事。
那个打伤素素的年轻刀客,如今想来,那张脸未必是真的。
锻骨境圆满的武者就能做到短时间微调骨架进而达到改变容貌的效果。
现在还明确对方至少是炼血期武者,而且身后至少站着一位气田境的武者,会不会是更高境界武者?
杨春雷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
把杯子放下,又重新捋了一遍。
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很不舒服:此人要么已经远遁,离开了安远县,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还在城里待着。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麻烦。
前者人海捞针。
后者捞到了也未必拿得下,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沉默了许久,他长叹一声。
两天。
再搜两天做个样子。
两天之后若是还没有结果,他便带人回云岚郡。
对大哥有个交代,对大嫂也有个说法。
至于素素,杨春雷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晃了晃。
这个被话本毒害了的侄女,只能希望她福大命大了。
......
也是在这一天下午,有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一同来到了青云剑派。
青云殿是青云剑派最高规格的迎客之所,平日里只有在接待宗师级以上的大人物时才会开启。
此刻殿门大开,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砖上铺开一片片整齐的光斑。
殿中梁柱巍峨,四壁悬着历代宗主留下的剑痕石刻,空气中浮着极淡的檀香。
殿中已有两人。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颧骨如刀削,年纪五十出头,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刻有“萧”字的令牌。
他站在那里,不需开口便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此人正是青州萧门的副门主,萧正阳。
萧门,靖国的武道圣地,也是靖国皇室萧氏一族在江湖上的势力延伸。
它既独立于朝廷之外,又代表着皇室在江湖上的意志。
青州萧门副门主萧正阳今日亲自登门,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另一人则完全不同。
身形修长,一袭银灰色长袍垂至脚踝,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极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安静地注视着殿中的一切。
此人没有佩戴任何标识身份的令牌,但在其衣袍袖口处,以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枚雪花纹——那是清尘司金牌巡尘使独有的标识。
两人的到来没有提前通报,没有书信往来,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青云剑派的山门前。
守山弟子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引到了青云殿,同时火速通报了宗主凌云岳。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凌云岳大步跨入殿中,目光在两位来客身上一扫,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萧正阳身上停了一息,又在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走到主位前坐下,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萧副门主,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凌云岳看了一眼那张银色面具,脸上露出笑容,“还和清尘司的飞雪巡尘使一道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我们青云剑派协助?”
萧正阳没有寒暄,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上,推到凌云岳面前。
凌云岳展开卷宗,扫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安远县孙家家主孙伯庸夫妇之死,与青云剑派大长老柳元伯之女柳婉清有直接关联,其派通脉境罗昆前往安远县刺杀孙伯庸夫妇,二人当夜被杀。
凌云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大长老之女柳婉清和内门弟子李玄舟的事,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但他没想到事情已经波及到了青云剑派之外,闹到了县城一级的在册家族身上,还死了家主!
死的不是旁支子弟,不是普通族人,是家主。
在册家族的核心人物,每年向朝廷交赋税、向青云剑派纳贡的人,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事情的性质极为恶劣,是公然践踏靖国朝廷的底线、青云剑派的门规。
萧正阳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凌宗主,青云剑派是青州的半个主人,这句话萧门认,朝廷也认。”
“但半个主人不是真主人!”
“在册家族的核心成员,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动的。”
“动了他们,就是动了朝廷的赋税根基,也动了青云剑派自己的纳贡体系。”
“这件事若传出去,你让那些每年给你们纳贡的家族怎么想?”
“他们交钱交粮,换来的就是被你们的弟子随意屠戮?”
凌云岳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萧副门主,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一场误会?柳婉清是我师兄的女儿,不至于不懂规矩到这个地步。”
萧正阳呵呵一笑,“凌宗主是想问我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吧。”
凌云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份卷宗,是萧门和朝廷初步调查的结果。”萧正阳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书,语气不紧不慢,“确实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证明这件事背后就是柳婉清在主导。”
“但是凌宗主,你觉得有没有确凿的证据,重要吗?”
凌云岳皱了皱眉,“萧副门主,我身为青云剑派宗主,必须为宗门的每一个弟子负责。”
“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他们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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