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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杂役小院的铜锣便被撞得哐哐作响。
刺耳的锣声打破了晨曦的宁静,将睡梦中的杂役们惊醒。
山间薄雾尚未散尽,带毒的冷湿山风顺着破旧的窗缝往骨头缝里钻。
方炎按时睁开眼,从硬木床上坐起身来。
他动作熟练而利落,先将掩在袖口下的黑铁令牌与刚得的几块下品灵石妥善收入怀中,接着指尖轻拧,默运《敛息术》,将体内原本澎湃流转的炼气二层法力层层压缩封锁在丹田深处。
不过眨眼工夫,他周身那股突破后的轻灵气息再次耷拉下来,眼底神采敛去,变回那个脸色微黄、双眼沉闷、呼吸微弱的炼气一层病弱帮工。
门外脚步声杂乱,几名杂役管事手里甩着软鞭,扯着嗓子大声清点人数。
“都出来!站好!按组排成两列!”
喝骂声与吆喝声在破败的小院内回荡。
方炎系紧腰间的粗麻布带,将屋门推开一条缝隙,低着头随众杂役鱼贯而出,立在泥泞的破石板坪上。
外门杂役大管事李管事背着双臂步入小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双微鼓的三角眼中带着冷硬的威压,在数十名战战兢兢的杂役脸上扫过,沉声道:“今日晨起点卯,为何少了赵二?他人跑哪去了?”
底下数十名杂役一片鸦雀无声,无人敢贸然开口应答。
在这宗门最底层的杂役院里,多嘴多舌向来没有好下场。
李管事见没人回应,眉头捏成一道肉疙瘩,随手捏起腰间皮鞭,指着前排一名头发花老的老杂役:“张老头,你是管杂物房钥匙的,平日里就住在赵二后屋,昨日可曾见过赵二?”
老张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迈出一小步,躬下腰回道:“回李管事的话,老奴昨日申时过后就没见过赵管事了。赵管事平日里神出鬼没,常在黑市与外头走动,老奴做活卑微,万万不敢多打听尊长行程……”
李管事冷哼一声,那阴鸷的眼光在小院里四下梭巡,最终停在了站在队伍末端的方炎身上。
“方炎,你住那破柴房离赵二的歇脚处近,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李管事声调放缓,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众杂役的视线顿时齐刷刷投向最边缘的方炎。
方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木讷与畏缩,身子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抬手擦了擦并无汗水的额头,压低声音嘟囔道:“回管事的话,小人昨夜通宵打坐调息,迷迷糊糊听见外头墙根下有野狗吠叫声,接着过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朝后山偏道那边跑过去了。小人害病体虚,心里实在害怕,根本不敢出门查看,只当是哪位夜巡的外门师兄走过了……”
他说话时声音气力不足,眼神飘忽躲闪,把一个胆小如鼠、体弱多病的小杂役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管事听完这番话,眼神中的冷硬大半化散了开来。
这西峰杂役院紧挨着山外荒脊偏道,平日里手脚不干净、暗中干倒买倒卖勾当的杂役比比皆是。
赵二是个什么德行,李管事心知肚明。
那厮不仅嗜赌如命,还爱在地下黑市偷摸倒卖杂役院的炼柴与旧器具,上周他还隐约听闻赵二在外头欠了一大笔债务。
“哼,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八成又是在黑市惹了麻烦,偷了东西卷款跑路躲债去了!”
李管事一甩大袖,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辣痰,“行了,别管他!今日的炼柴与旧典籍若整理交不上来,所有人扣除半个月口粮!”
众人听见不追究连坐,如蒙大赦,纷纷领了活计作鸟散。
方炎低着头,顺着稀疏的人流走向西峰藏书阁,步履沉稳自如,没有显露半分异样。
刚走到藏书阁外阁的回廊拐角处,一道瘦削如猴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漆红木柱后晃了过来,死死横挡在去路上。
来人一身外门跟班小厮打扮,眼尖嘴利,正是外门弟子赵轩安插在杂役院的另一条眼线——小厮顺子。
顺子拿眼斜睨着方炎,目光带着审视与狐疑:“方炎,赵二哥昨夜真没去找你麻烦?”
方炎脚步停住,脸上升起几分惊恐与困惑,结结巴巴道:“顺子哥这话从何说起?赵管事为何要找小人麻烦?前两日赵管事还随口跟小人抱怨过,说手头吃紧得很,要去黑市找几个大买主干一笔大买卖翻身呢……他若真找小人,小人躲都来不及啊。”
顺子盯着方炎那双木讷木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间全是底层小人物的畏惧与不知所措,没有丝毫撒谎的破绽,心中的狐疑反倒落了定。
顺子心里清楚,赵二前几天确实跟赵轩仙师暗中要了一笔下品灵石充当本钱,说是要在黑市收走一批俏货。
如今赵二人没了,货物与灵石也没了,定然是那起了贪心的狗东西见财起意,卷着赵轩仙师的灵石跑路逃往别处去了!
“哼,算你识相,量你这病秧子废柴也没这胆量。”
顺子横了他一眼,转身便急急忙忙朝着外门峰头赶去,显然是要去向赵轩报告“赵二卷款背叛”的重磅消息。
看着顺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方炎眼底的笨拙与惊恐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清冷。
祸水东引,嫌疑洗尽。
在死无对证的前提下,赵轩只会把所有账全算在“潜逃”的赵二头上。
进入藏书阁外阁后,方炎顺手关上了沉重的红漆木门。
靠着此前李管事赏下的清闲差事,外阁这一方清静之地白天极少有人打扰。
方炎来到阁楼最深处的木榻旁盘腿坐下,放平呼吸,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嗡!
青光在神识中闪过,周遭场景骤然翻转变幻。
紫府空间内,原本光秃秃的一亩黑色灵田此时此刻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半月前种植下的两斤十年期聚气草与一斤黄芽草种子,在浓郁灵泉水的日夜滋养下,早已越过了常态生长的天然壁垒,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块黑色沃土。
株株灵草生长得极好,叶片肥厚多汁,脉络清晰可见,散发着诱人而纯粹的清凉药香。
在外界需要足足十年吸纳天地灵气才能长成的药效成色,在紫府灵田里不过短短几日工夫便已完全成熟!
方炎步入灵田间,伸出手指轻轻捏起一株聚气草。
茎干坚韧饱满,根须扎实,药力沉淀的品质甚至比他在楚记药铺见到的上等鲜草还要纯正两分。
粗略盘算,整块灵田收获的鲜草足足能配出上百份炼制聚气丹的原材料!
“如此巨量的鲜活灵草,若是直接搬去黑市变卖,就算有楚红药的贵宾木牌护着,也定会引来惊天动地的注意。”
方炎蹲在田埂旁暗自思量。
修仙界向来弱肉强食,规则残酷。
一个底层炼气一二层的杂役突然掏出几百株上等灵药,无异于三岁小儿怀抱重金穿行于闹市之中。
唯有将这些灵草逐步转化为一丸丸极纯的下品聚气丹,一方面留作自身修炼资源,另一方面分批次少量出货,才是最安全稳妥的法子。
方炎来到青石台旁,取来精炼紫铜残炉与耐火木炭。
下品灵石嵌入残炉底部的凹槽中,微型引火阵瞬间激发出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
有了上一次成功炼丹的经验积累,加上如今已跨入炼气二层、体内法力大增,方炎对于火候捏拿与药力融汇的把控早已今非息比。
投入耐火木炭,掌控火候。
清洗药材、提炼药液精华、凝练丹胚、分火凝丹。
提纯后的灵泉水在极关键的关头滴入炉内,残炉壁内侧的暗红“盘木丹纹”受到了法力的激发,散发出缕缕温润纯和的微光,将药草中残存的暴躁毒素中和得干净彻底。
第一炉,出丹三枚极纯聚气丹!
第二炉,出丹三枚!
第三炉,成功凝丹四枚!
不过短短半日工夫,青石台上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颗滚圆饱满、散发着幽幽丹香的极纯聚气丹。
看着眼前这堆足以让任何炼气期散修眼红的丹药财富,方炎面上却没有半点得意或轻浮。
丹药虽好,但黑市出货频次一旦提高,依然存在暴露的隐患。
炼丹这条财路固然通畅,可他在保命手段上依然薄弱。
除了握在手中的《敛息术》和一把见血倒短匕外,对敌杀招依然匮乏。
“单修丹道易沦为他人附庸与禁脔,必须掌握更多保命防身手段。”
方炎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几张空白纸页。
除了炼丹,修仙百艺中的“制符”同样是一门大有可为的保命手段。
符箓激发速度快,隐蔽性强,且能制出各种护身、遁逃、偷袭的异符。
若能将制符之术掌握在手,不仅能进一步分散卖丹的财路风险,更能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宗门里多添几张保命的底牌。
想到此处,方炎收回意念,将十几枚极纯聚气丹妥善封存入储物袋中,睁开了双眼。
藏书阁外,落日余晖正洒在斑驳的红漆窗棂上,微风吹过,松涛阵阵。
更长远、更沉稳的布局,才刚刚在这偏僻的外阁中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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