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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花台诡案破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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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台附近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跑去找管事的,有人喊大夫,有人捂着嘴往后退。

    上官堂拉着白芷挤过人群到了花台边沿,蹲下身查看那人的状态。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颈侧的伤口深且整齐,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薄刃划过,但表面上看他手里只握着一截牡丹花枝,花枝的断面处确实沾了血。

    他的面色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张,瞳孔散大但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雾状物,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幻觉中的东西。

    “花粉。”上官堂低声说了一句,伸手在那人衣襟上拂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细微的黄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牡丹花粉里混着一股极淡的、几乎被花香盖过的苦味,是曼陀罗。

    吸入后致幻,让人意识模糊、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做出自残行为。

    但她的目光落在死者颈侧那道伤口上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那道伤口的边缘太整齐了,她伸手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皮肉看了一眼——创口底部的走向是从上往下的,如果一个人握着一根花枝将断面按在自己颈上滑下去,创口的切入方向应该是从外往内斜向下方。

    但这道创口的底部比表层的路径略深了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先一步刺入了皮肉深处,然后表层的花枝断面才顺着同一个路径划了下来。

    有人在死者幻觉发作之前先给了他致命一击。

    花枝只是掩人耳目的第二道伤口。

    她站起身的时候萧燕已经到了。

    他穿了一身玄色便服没有带官袍,但腰间的铜鱼符和身后跟着的周捕头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萧燕蹲在死者旁边查看了一下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花台的构造,什么也没多说,只对周捕头吩咐了一句:“封园。所有宾客登记身份,花台周围一丈之内的人先留下。去把花台底部的围板拆开。”

    周捕头应声去了。

    上官堂退到离死者大约三尺远的地方,目光从死者的面容上慢慢移开,落在花台底部那片牡丹花丛的土面上。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花台是砖石砌的底座,底座外侧贴着一层装饰性的木板围板,围板与地面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里露出地面的土色比外围的花圃土壤颜色深了许多,像是被翻动过。

    而花台上那些盛放牡丹的花盆底部,有几个花盆的位置与周围的花盆之间留出了不太自然的间距,像是被人重新摆放过。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根干净的银针,探入围板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轻轻向下一插。

    银针没入地面两寸之后触到了一层硬物,像是石板或铁板。

    她抽回银针看了一眼针身上带出来的土——表层是干土,但底下一小截沾着的泥土湿润松散,带着一股地窖里才有的潮气。

    花台底下是空的。

    围板拆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几声木头裂开的脆响,周捕头带着两个衙役动作利索地将底座外侧的装饰木板整片卸下。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砖石实体,而是一圈铁质轨道——半圆形,嵌在地面上,锈迹斑斑但表面有明显的油脂涂抹痕迹,像是最近才被人上过油。

    花台的底座不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它整体架在这条铁轨上,可以沿着轨道旋转。

    萧燕蹲在那圈铁轨旁边仔细看了一遍,轨道的弧形从花台底座边缘一直延伸到与花台相连的那片花圃地下,像是整个花台可以以某个轴心为圆心转动大约半圈。

    他直起身来,绕着花台走了一圈,在一处铁轨与地面接缝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拉环,埋在泥土里,几乎被一层浮土盖住了。

    他将拉环提起来轻轻一拉,花台底座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随即整个花台开始缓慢地向右侧转动了约莫半尺。

    台面上那些花盆因为底座的转动轻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倾倒,像是所有花盆都被固定在了台面上。

    “转盘。”上官堂走到他身侧低声说了一句,“花台底座可以旋转,旋转之后花台底下有一个暗格。我刚才用银针探过地下,底下确实是空的。如果有人在花会开始之前将尸体藏在暗格里,等人群聚集在花台周围注意力都被牡丹吸引的时候拉动机关,暗格转到台面开口的位置,尸体会从底下升上来或者翻转到台面上。”

    萧燕松开拉环让花台停住,蹲下身从铁轨缝隙中刮了一点油脂放在指尖捻了捻。

    油脂的气味里混着一种熟悉的辛辣——是胡麻油掺了花椒油,气味浓郁持久,不容易被花圃的土腥气盖住。

    这种油通常是铁器铺用来养护大型机具的,普通人家里不会用。

    死者被从花台边沿抬下来移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大理寺的仵作陈伯已经赶到了现场。

    上官堂没有再插手验尸流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陈伯熟练地解开死者衣襟查看胸腹和四肢。

    陈伯验到死者胸口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用镊子从死者左胸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肋骨之间的位置夹出了一根细如发丝的东西,放在白布上细看。

    是一截断裂的薄刃尖端,不到一截小指关节长,金属质地,边缘锋利,像是什么薄刃工具折在体内的碎块。

    陈伯将这截碎块放在白布上转头看向萧燕:“萧少卿,左胸心脏位置有一处穿刺伤,创口极窄,约莫半寸宽,深度足够刺穿心包。这处伤在表层的颈侧割伤之前就已经形成了,但出血量极少,创口边缘干爽,像是被极薄的利器迅速刺入又拔出,几乎没给血液外流的时间。死者心脏被刺穿之后在几息之内便失去了意识,颈侧的割伤是后来补上去的。”

    萧燕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截碎块:“凶器断在体内了?”

    “断了一截尖刃。凶器本身应该比这个长得多,约莫两寸到三寸,薄如纸,两侧开刃,刺入后拔出时尖刃折在了肋骨缝隙里。这种形制不像普通的匕首或短刀,更像是一柄特制的文书刀——薄、窄、锋利,专门用来裁纸削竹的。但刺入心脏的力度和角度又不是文书刀会用上的力道,倒更像是有人拿了裁纸用的薄刃工具临时做了凶器。”

    上官堂在听到“文书刀”三个字的时候,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昨晚在裴府西苑外墙的散热槽上拓到的磨损痕迹,形制恰好与这种薄刃工具的刃口宽度吻合。

    她抬眼看向萧燕,萧燕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即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陈伯继续往下验。

    他查看了死者手心和指甲缝,从右手指尖刮下了一小撮黄色粉末,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子装着端过来给上官堂看:“上官娘子你瞧瞧这个,花粉还是别的?”

    上官堂接过碟子,从药箱中取了一根干净的竹签拨了拨那撮粉末,又用银针沾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牡丹花粉的味道浓郁甜腻,但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草本苦味,像是曼陀罗的花蕊晒干后研磨成的细末。

    “这里面混了曼陀罗花粉。比例大约是牡丹花粉九分、曼陀罗一分。吸入之后半盏茶的工夫内会开始产生幻觉,面色潮红、瞳孔散大覆雾状薄膜、四肢发抖、意识模糊。中毒者会看到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或者听见并不存在的声音,然后在这种幻觉的驱使下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所以他握着一根牡丹花枝划自己的脖子。”萧燕将陈伯验出的那截薄刃碎块和白瓷碟子里的花粉对照了一下,“但致幻的毒物发作和心脏刺穿伤害发生在同一时间窗口里。如果凶手先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当时已经没有意识去握花枝划自己的脖子了。如果凶手先用毒致幻让他自己划脖子,那心脏上的刺穿伤是后来补上去的。两种伤不可能同时由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完成。”

    “除非凶手是一个想确保他无论如何都会死的人。”上官堂接过他的话,“先用毒致幻让他产生自残行为,但致幻药发作后的自残动作未必致命,也许划得不够深或者偏离了要害。凶手担心他死不透,所以在等他倒下之后补了一刀。而那个补刀的人当时就在花台附近,混在围观的宾客之中,趁乱靠近尸体将薄刃刺入心脏再迅速抽出撤离。”

    萧燕命人将花会开始前后所有在花台附近停留过的宾客名单梳理了一遍。

    花会管理处的管事被叫了过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面皮白净,穿着一件半旧的竹青色长衫,被大理寺的人带到凉棚里问话时手一直在抖。

    周捕头让他把今天到场宾客中的“熟面孔”标出来——那些每次都来花会、与花会主办方或东道主李家有往来的常客。

    刘管事哆嗦着翻了一会儿名册,圈出了十几个人名,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让上官堂的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瞬:裴府·西苑管事裴忠。

    裴忠今天也在花会上。

    他在名册上的签到时间是巳时初刻,比开幕式还要早半个时辰。

    签到记录旁边附注了一行字“代裴府送贺礼牡丹两盆”。

    上官堂合上名册交给周捕头,自己走到花台转盘机关的轨道旁边蹲下来重新看了一遍那道铁轨上的油脂痕迹。

    胡麻油混花椒油的气味她已经记熟了,但这条铁轨上除了油脂的痕迹之外,靠近拉环的那个位置还有一小片区域的油脂颜色略深,像是被人用指腹反复按压过,手指上的汗液混进了油里。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薄绸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绸面上印出了一枚模糊的指腹纹路。

    这枚指腹纹路的尺寸偏小,指纹的涡流细密紧凑,不像中年男人的手指。

    更像一双女人的手,长期劳作却不粗糙的那种,指尖圆润,力道控制精准。

    凶手拉动了转盘机关,而拉动机关需要把手伸到花台底座的泥土里摸到那枚拉环。

    如果是一个穿锦袍的宾客弯腰去花台底下摸拉环,太显眼了。

    但如果是花会现场负责照料牡丹的花匠或者摆放花盆的杂役,弯腰蹲在花台旁边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上官堂起身找到刘管事:“花会现场的花匠和杂役有多少人?名单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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