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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土运回来之后,裴秀妍带着女人们开始处理。她指挥众人把粘土摊开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晾晒,等半干之后用木槌敲碎,再用细藤编的筛子筛一遍,把里面的小石子和小树根都筛出去。
骨岩负责和泥。他把筛好的细土倒进一只大木桶里,掺上从溪谷里淘来的细沙,再浇上清水,然后卷起裤腿光脚踩进去,一脚一脚地把泥浆踩匀。
“感觉像在揉一个山薯面团。”骨岩一边踩一边说,“我阿妈以前揉面团就是这个动静。”
“那你可得好好揉。”李海生站在桶边看着他,“我刚教你的别忘了,泥揉得匀不匀,直接关系到最后烧出来的砖结不结实。要是泥里面有气泡或者没搅匀的干土块,一烧就裂。”
骨岩一听事关重大,踩得更卖力了。两米高的身躯在木桶里来回碾压,泥浆被踩得“噗嗤噗嗤”响,溅起来的泥点子糊了一腿。苍穹蹲在桶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前爪也想往桶里探,被安妮眼疾手快一把拽回来:“你别添乱!踩一脚泥待会儿还得给你洗!”
另一头,禄坤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钉模具,同样是李海生手把手教的。他找了几块平整的木板,用匕首和削尖的骨针把木板边缘打磨光滑,然后拼成四四方方的木框,接口处用藤条绑紧。第一批做了五个模具,大小一致,内壁光滑,尺寸比普通红砖略大一圈——留出烧制收缩的余量。
“泥好了。”骨岩从木桶里爬出来,两条大腿上糊满了泥浆,气喘吁吁的,“头领,你看看这泥行不行?”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在桶里挖了一坨泥,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掰开看了看断面。“行,干湿刚好。开始做坯。”
他把模具摆在平整的地面上,铲了一铲泥浆倒进去,用木刮板刮平表面,再轻轻敲了几下模具边缘让泥浆沉实,然后把模具往上一提——一块四四方方的土坯就成形了。
“成了?!四四方方真好看!”松露子蹲在旁边拍手,“老公你真厉害,啥都会!”
李海生咧嘴一笑,“没什么,这可是龙国的老手艺。”
第一块土坯晒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平整,就像从机器里压出来的一样。
苍穹围着土坯转了一圈,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表面,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说“合格了”。
大黄直接躺在了旁边的空地,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尾巴把旁边的细土扫起一层薄雾。
“大黄!你起来!你尾巴把土撒到坯子上!”松露子拎着木刮板追过来,大黄翻身就跑,一人一狗绕着土坯阵追了两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一批土坯做好之后,整整齐齐地排在营地东面的空地上。每块之间留出一掌宽的缝隙透气,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干草防止被太阳晒得太快而开裂。禄坤每天带着人翻面两次,让土坯均匀受光。
土坯晒了七八天之后,表面从湿润的深褐色变成了干燥的浅黄色,用手指敲上去声音清脆。李海生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在棱角上刮了一下,没有掉粉。
“可以了。”他说,“干了。准备搭窑。”
“什么是窑?搭在哪儿?”骨岩问。
李海生扫视了一圈营地周围的地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西北侧一道缓坡上。坡面朝东,正好避开冬季的西北风。坡脚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离水源不远。
“就那儿。”他手一指,“明天开始,挖窑。”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动工了。他在选定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然后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坑底 压实,又在正中央挖了一道手指粗的浅沟作为通风道,一直通到坑壁外侧。
坑壁四周用挖出来的碎土和石块垒起一圈矮墙,大约齐腰高。顶部用粗木棍架上横梁,藤条编成骨架,再糊上厚泥,做成一个穹顶。穹顶留了一个拳头大的烟口。
窑搭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李海生绕着窑走了两圈,用手掌拍了拍窑壁——厚实,干燥,敲上去声音闷实。
“明天点火。”他说,“先烧一窑试试。”
入夜之后,李海生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晒干了的土坯,翻来覆去地看。林晚晴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点。”李海生把土坯放在膝盖上,“烧窑我虽然知道方法,却是第一次实操,要是烧不成,又得重来。晚晴,我想尽快把房子盖起来,让你和孩子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蹲在窑口前面,把干燥的苔藓和细柴塞进通风道。火镰“嚓”的一声擦出火星,落在苔藓上,青白色的烟先升起来,然后火苗慢慢蹿了出来。
火舌顺着通风道舔进窑底,干燥的木柴被引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青烟从窑顶的烟口冒出来,袅袅上升。
所有人都围在窑边看着。
苍穹蹲在最前面,微微偏着头,鼻翼翕动,像是在闻烟里的气味。大黄趴卧在它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难得安静。
火从清晨烧到黄昏,又从黄昏烧到深夜。李海生和骨岩轮流守夜,每隔一个时辰就往通风道里添一次柴。
第二天天亮,李海生用泥巴封住了通风道入口。“闷一天一夜。温度降下来了才能开窑。”
一天一夜之后,开窑。
李海生用木棍撬开窑口的封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伸手进去摸到第一块砖,往外一抽——
整块砖从中间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贯穿了整个砖面。第二块也一样。第三块、第四块,全是裂纹——表面龟裂成细密的蜘蛛网状,轻轻一掰就碎成了几块。
“……裂了。”李海生把碎砖放在地上,声音有些发干。
骨岩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用手指搓了搓断面,“这……这么酥?不能造房子吧……”
李海生沉默了一会儿,捡起碎砖仔细看了看,“收缩太快了。泥坯入窑的时候水分没干透,一受热就炸。”
然后他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摞在旁边,“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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