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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每年的保留节目。院里各家的春联,他全包了。
不白写——不收钱,但收人情。这家送把瓜子,那家端碗饺子,后院老周家年年给他留二两白酒。
积少成多,一个年过下来,孙福来的桌上能多出不少零碎好处。
贾张氏第一个凑上来。
“三大爷!给我家写一副!”她把一小纸包瓜子往桌上一拍,“写那个——升官发财!横批就写万事如意!”
孙福来提着笔没落,眉头皱了一下:“升官发财?你们家东旭是工人,写这个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工人不能升官?我们家东旭明年要争取四级!”
孙福来摇摇头,蘸了墨,刚要下笔——
“等等等等!”
何雨柱的嗓门从后院那边传过来了。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八仙桌前面,一只手指着孙福来的毛笔,一只手往月亮门方向指。
“三大爷,您先别写!”
孙福来笔悬在半空:“怎么了?”
“咱们院里有大学生,有部委干部,干嘛非得您写?”
何雨柱拍着大腿。
“让卫东写!卫东的字肯定比您有档次!人家是正科级,笔杆子能差吗?让他写的对联贴门上,那才叫有官气!”
孙福来的脸绿了。
笔尖上的墨汁滴在红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写得不好?”
“我可没那么说!”
何雨柱两手一摊,“我就是觉得吧,找正在升官发财的人来写'升官发财',那比光写四个字灵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开始嘀咕了。
刘婶先动摇的:“诶,柱子说得有道理啊……”
周家嫂子跟着点头:“卫东那孩子确实有出息,让他写两笔沾沾喜气也好。”
贾张氏的反应最快。
她伸出手,把刚才拍在桌上的那包瓜子又抓了回来,往围裙兜里一揣。动作干净利落,跟变戏法似的。
“对!让卫东写!”她转了风向,嗓门比谁都大,“我们家这副就等卫东的墨宝了!”
孙福来握着笔杆子,手都哆嗦了。他写了十几年春联,十几年!年年写、户户写,从没人嫌过!今天让一个愣头青一句话给掀了?
陈卫东这时候正从后院往前走,打算出门。结果一进月亮门,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何雨柱冲他招手:“卫东!来来来!大伙都等着你呢!”
陈卫东站住了。
心里把何雨柱骂了三遍。这货属炮仗的,一点就着,炸完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全留给别人。
他扫了一眼孙福来的脸色——铁青。再看看桌上那摊笔墨——人家摆了半天的场子,你上去抢活儿,那不是打脸是什么?
“柱子,你这就外行了。”
陈卫东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
“我那字,钢笔还凑合,毛笔是真不行。三大爷练了几十年的功底,我能比?再说了——”他顿了一下,“我跟人约好了去趟西四信托商店,这会儿得走了。”
他转头看了孙福来一眼:“三大爷,您接着写。您那字有年味,贴门上喜庆。我写的那种硬邦邦的,贴出去像公文,不吉利。”
孙福来的脸色缓过来了。他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听见没!卫东都说了!”
他拿笔杆子点着何雨柱的方向,“你个臭做饭的懂什么书法?春联讲究的是笔锋、是运气、是几十年的底蕴!不是随便拉个识字的来就能写!”
他把袖子一撸,笔蘸满了墨,大开大合地在红纸上落下第一笔。
“都排好队!一家一副!急什么?”
陈卫东趁乱溜了。
出了四合院的门,冷风一吹,他松了口气。
有何雨柱在的地方,就没有太平日子。这人心眼不坏,但嘴比脑子快,闯祸从来不用预热的。
他本来没约人。信托商店是随口编的借口。
但走出胡同口,他想了想——反正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国营西四信托商店离这儿骑车也就十来分钟,去转转也好。
信托商店卖的都是旧货和寄卖品。有些是机关单位淘汰下来的,有些是私人急用钱拿出来变卖的。
运气好的时候,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陈卫东蹬着车拐上西四大街,信托商店的招牌远远就看见了。
进了门,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正嗑瓜子看报纸。货架上摆着旧座钟、搪瓷脸盆、半新的皮箱、几台落了灰的收音机。
他沿着柜台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走到最里头那节柜台,脚步停了。
柜台最里头,贴着墙根的角落,搁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子不大,包着一层深色的皮革,边角用黄铜片加固过,铆钉打得整整齐齐。
在一堆磕磕碰碰的旧货里,这盒子看着就不是一个路数的。
它没那么新,皮革表面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保养得极好,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质感。
“师傅,劳驾。”陈卫东指了指那个角落,“那个盒子,拿出来我看看。”
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师傅,正拿个小镊子修理一块旧手表的表链。听见声音,他眼皮都没抬,从老花镜上沿瞥了陈卫东一眼。
“那个?”他顺着陈卫东指的方向看过去,撇了撇嘴,“相机。前几天收的。搁那儿快一个月了,就你一个人问。”
他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走到柜台尽头,把那个皮盒子取出来,“啪”地一声搁在玻璃台面上。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老师傅一边擦手,一边拿腔拿调地开口,“这玩意儿,不是过日子的人玩的。一卷胶卷好几块,冲洗照片又得花钱。拍出来的东西能当饭吃?不能。纯烧钱。”
陈卫东没接话,伸手打开了盒子上的黄铜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台黑色的相机静静躺在红色的天鹅绒内衬里。
机身是金属的,入手沉甸甸,压手感十足。
握把处的胶皮乌黑发亮,颗粒感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磨损或者包浆。
机身上下两端的金属部分是镀铬的,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九成新,不,这得是九五成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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