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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拍了拍手。
“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各自散去。
陈卫东收起图纸，回到办公室。
他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
林司长的秘书站在门口。
“陈处，林司找您。”
陈卫东愣了一下。
“现在？”
“对，现在。”秘书说，“计算所的人来了。”
计算所？
陈卫东站起来，跟着秘书往林司长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敲了敲门。
“林司，陈处来了。”
“让他进来。”
陈卫东推开门。
林司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件灰色中山装。
陈卫东认识这个人。
卢海，中科院计算所研究员，专门搞计算机的。
去年陈卫东参加过一次学术会议，跟卢海聊过几次。
卢海看见陈卫东，立刻站起来，伸出手。
“卫东，好久不见。”
“卢教授。”陈卫东握了握他的手，“您怎么来了？”
“专门来找你的。”卢海笑了，“听说你改造了104乙机，我看了技术资料，简直是神来之笔。”
陈卫东摆了摆手。
“卢教授过奖了。”
“不是过奖。”卢海说，“你那个改造方案，我拿给计算所的同事们看了，大家都说好。现在好几个研究所都想学这套技术。”
林司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卫东，卢教授今天来，是代表中科院邀请你的。”
陈卫东看了看林司长，又看了看卢海。
“邀请我？”
“对。”卢海说，“中科院准备编一套计算机教材，想请你参与编写。”
陈卫东愣了一下。
“编教材？”
“对。”
卢海说，“你改造104乙机的技术，还有你在221厂优化的那套联动算法，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我们希望你能把这些经验整理成教材，为国家培养计算机人才。”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编教材。
这事他没想过。
但仔细一想，确实有必要。
现在国内懂计算机的人太少了，技术资料也不够系统。
如果能把104乙机的改造技术和联动算法整理成教材，确实能帮到很多人。
陈卫东看了看卢海，又看了看林司长。
“卢教授，这事我确实没想过。”
“你没想过，我替你想了。”
卢海推了推眼镜，“你改造104乙机的那套方案，我在计算所传了一圈，反响很大。好几个研究室的人拿着资料翻来覆去地看，说写得比毛熊原版手册还明白。”
陈卫东没接话。
卢海继续说：“现在国内搞计算机的人，用的教材是什么？翻译的毛熊旧书。那些书，写的是五十年代初的技术，有的内容已经过时了。我们自己的东西呢？没有。”
“一本像样的、系统的、用中文写的计算机教材，到现在都没有。”
卢海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一些。
“卫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培养出来的人，学的是别人淘汰的东西。”
陈卫东端起茶杯，没喝。
卢海说得没错。
他在221厂见过那些搞计算的科研人员。
一群顶尖的脑袋，算弹道参数的时候用的是什么？
算盘。
手摇计算机。
一道积分方程，十几个人分成小组，拿着铅笔在稿纸上算，算完了互相校对。一个数据算错了，整个组返工。
不是他们不想用计算机。
是没有人教他们怎么用。
会用104机的人，全国加起来不到三十个。
这三十个人里，能把104机用明白的，不超过十个。
陈卫东把茶杯放下。
“卢教授，编教材这事，我理解意义很大。但我现在手头有个项目——”
“我知道，七轴。”卢海摆了摆手，“消息灵通得很，你别奇怪。”
陈卫东挑了下眉。
“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你下午才开完交底会，晚上计算所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卢海笑了，“说陈卫东又要搞大的了。”
林司长在旁边咳了一声。
“卢教授，你先说正事。”
“好好好。”卢海转过头看陈卫东，“我不是让你全脱产来写教材。你忙你的七轴，抽空把脑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就行。”
“整理什么？”
“104乙机的改造技术、联动控制算法、数控系统的编程逻辑——这些你都烂熟于胸的东西。”
“你写个初稿，哪怕是手写的草稿都行，剩下的交给计算所。我们有专人负责汇编、校对、排版。”
陈卫东想了想。
“什么时候要？”
“不催你。”
卢海说，“年底之前，你能拿出一部分核心内容就行。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集体创作。计算所的高级工程师每个人都会贡献一块内容，你负责你最擅长的部分。”
陈卫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
编教材这个事，值不值得干？
值得。
他脑子里装着的计算机知识，放在这个年代，随便拿出一点都够写好几本书。
从冯·诺依曼架构到操作系统原理，从汇编语言到高级编程语言，从数据结构到算法设计——这些东西在2024年是大学本科课程，在1961年是前沿中的前沿。
他要是不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这个年代的工程师就只能继续啃毛熊的旧书。
等他们自己摸索出来，又是十年二十年。
而且，培养计算机人才跟七轴项目不矛盾。
七轴五联动的控制系统需要更强的计算能力，将来需要的不是一两个会用计算机的人，而是一大批。
光靠他自己，算不过来。
陈卫东抬起头。
“行，我答应。”
卢海的手拍在膝盖上。
“好！”
“但我丑话说前头。”陈卫东说，“最近确实忙，七轴项目刚启动，我能抽出来的时间有限。写的东西可能不成体系，你们得自己组织。”
“没问题。”卢海站起来，搓着手，“你哪怕给我一沓手写稿纸，我都当宝贝。”
陈卫东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年代的工程师，拿到他写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他脑子里的知识，跨了好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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