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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给朕看看。”
“是……是，皇上！”
王四有些手忙脚乱，赶紧双手奉上陶罐。巴掌大的罐子只有半斤重，罐口露出一小截布条绳子。
罐壁粗糙，毕竟只是拿陶土烧的，捏在手里还有点扎手。
朱云汶接过来掂了掂，又还给王四，问道。
“铁皮炸飞了多远？”
王四回想了一下：“回陛下，大概有两三丈吧。”
朱云汶又问：“你这罐子里的东西——铁砂和炭粉的比例是多少？”
这下可把王四问愣住了：“陛下，这……小的没称过，就随手抓的。”
朱云汶把陶罐放到旁边地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工坊。
他看到一个竹篓，里面扔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筒——是铁匠们用来装火药的废料。
他走过去抽了两根手臂长的竹筒出来，有杯口粗细，断面平整。
“郑爱卿，让人把这个竹筒锯短一些，朕要有竹节这端，长度七寸。”
“王钺，拿纸笔来。”
王钺在旁边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找。”
郑赐赶忙说道：“陛下，还是臣去吧，臣对这儿熟，一便安排了。”
工坊里锤声还在继续，但旁边几个铁匠已经停了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郑赐让人找了纸和笔过来，躬身把笔递给皇帝，还让人搬来一张桌子，把纸张铺平。
“陛下……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看着就行。”
朱云汶接过笔，蘸饱了墨，边画边讲。
“陶罐有一个问题——它是封死的，炸的时候会整颗罐子一起碎掉。碎片飞出去虽然有杀伤力，但陶片太轻，飞不远，而且运输途中容易磕碰破裂。”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剖面——竹筒的壁、底端的竹节、顶端开口。
然后他在竹筒内部画了两道横线，把内腔分成三段，中间有一根线从中间那层一直穿过开口的位置。
“换成竹筒，外面用铁丝一圈一圈地缠紧实。竹筒底部先装先装一层干土压实，再装小石子。”
“不用多——这个量。这个是四寸的手雷，六寸的装多一些。”他在底部横线下面打了一个勾。
“再装一层干土，不用太多，足够填满小石子的缝隙就行。轻微压平整后再装颗粒火药，火药不要压太紧。”
“上面这一层再装铁砂，最后再装一层泥土封死，中间这根线是引线，就是火绳。”他在中间段画了一圈碎点。
“都看懂了吗？”
朱云汶讲完，抬头环顾众人。
一众官员都露出茫然之色，郑赐也盯着这个图看了又看，挠了挠头。
王四也盯着图片看，然后他的手指在上面那层火药的标记处停了一下。
“陛下——这火绳是用来点火的？就像火铳的火绳一样？”
“对。引线烧进去之后，会点燃里面的火药，引起爆炸。”
“陛下，小的看明白了！”王四赞叹道，“陛下真是神人！”
朱云汶抬眼看了看他，有点欣赏，觉得这小子悟性不错，说话又中听。
“你还会拍马屁？王四，你做一个这样的手雷要多久？”
王四略微思考后回答道：“陛下，小的需要一刻钟到两刻钟，这个叫……手雷？”
“用手扔出去，声若惊雷，就叫手雷。”
“朕给你两刻钟，拿这个竹筒去做，做出来，咱们到外面去试一试。”
“是，小的这就去做！”
王四干劲十足，能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云汶其实也没做过手雷，但前世在农村长大，手搓个鞭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会儿也有点心痒，想借此机会回忆一番前世的儿童时光。
朱云汶在郑赐的陪同下又在火器工坊里转了一圈，整个工坊乱糟糟、闹哄哄的，但是充满了干劲和活力。
“陛下，小的做出来了！”不到两刻钟，王四就拿着缠了铁丝的竹筒跑了过来，引线在外面甩来甩去。
“走，咱们去外面试，别把郑爱卿的工坊给炸了。这个做出来有多重？”
“陛下，这个手雷大概有一斤。”王四把刚做出来的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一行人在西华门外找了块空地，随行的侍卫进行了清场。
“陛下，谁来试？”王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问道。
“你做的，你来试，敢吗？”
“小的敢，点燃了直接扔出去就是！”
朱云汶哈哈大笑，“去吧，尽力扔远一点，扔完了记得赶紧趴下。”
王四应声称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向前走出十几步，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筒，内心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旁边的侍卫举着一个点燃的火折子递了过来，王四凑过去把引线点了。
嘶——
引线冒烟了。王四攥着竹筒，嘴里数：“一……二……三——”
“三”字出口的同时，他抡圆了胳膊把竹筒扔了出去，随即翻身趴在地上。
竹筒在空中翻滚着前进，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砰！！！——”
一团像大号蘑菇似的黑烟冲击开来，石子铁砂同时朝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闷雷般的巨响，气浪呈环形炸开，把泥土和碎石掀得比人还高。
郑赐等官员们在王四后方看着，盯着四十多步外那一片黑烟看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胆子小点的官员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陛下……”郑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东西……真的像是在打雷一样！！”
王四也懵了，这威力根本不是他用陶罐做的小玩意能比的。
烟尘散去，朱云汶带着人走过去。
地上炸出一个尺多深的浅坑，浅坑周围嵌满了石子，浅坑外面也到处都是断掉的铁丝和石子，范围大概有一丈方圆。
“王四呢？”朱云汶对这次的结果比较满意，点了点头，问了一声。
王四刚刚爬起来，正往这边走，看到炸出来这么大个坑，整个人还有点后怕，觉得腿有些软。
“王四。”朱云汶看着他有些惊慌的样子，笑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工部的一名官员了。”
朱云汶指了指地上的炸坑，“从今天起，成立手雷司，归你负责。带着人专门负责做手雷。”
“郑爱卿，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工坊，工坊要大，能同时容纳两千人做工和生活。”
“先派两百名工匠给他，由锦衣卫把守，任何人无旨不得出入。他要什么料，你就给他。”
郑赐躬身领命：“是，臣明白。”
他转头，看到王四还怔在原地，笑问道：“王四，吓傻啦？还不快谢恩？”
王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又惊又喜地连连叩首。
“小的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你以后就不是“小的”，而是要自称“臣”了。”朱云汶说着，把那张画着竹筒剖面图的纸叠起来。
“不过，王四这个名字太随意了，朕的官员得有个正经名字。”
朱云汶顿了顿：“今日，朕给你改个名字吧。”
“就叫光启，王光启。”
说这话的时候，朱云汶脑海里浮现出了历史上那位引进红夷大炮的工部尚书。
跪在地上的王四脑瓜子嗡嗡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一半是激动，一半是不可思议。
皇上竟然给他封了官，还亲自为他赐名！！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从此自己也有一官半职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光启……这名字可真好听。从今以后，这就是自己的新名字了！
王光启此时对朱云汶的崇拜达到了顶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又重重地向朱云汶磕了一个头。
“小的……臣，谢陛下赐名！”
朱云汶将图纸递给他，“起来吧，这个图纸你拿着。”
“火药的量要多试，一斤火药的手雷、五斤火药的火雷、十斤火药的火雷威力几何？都要去试，引线的燃烧速度如何？如何改进？这些都是你的工作。”
王光启接过图纸问道：“陛下，十斤重的手雷恐怕扔不出去多远吧？”
“这种不扔，可以放在地上让敌人自己踩上去。”朱云汶说道，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搞地雷阵了。
王光启盯着那张图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炸坑，不明白敌人为何会自己踩到手雷上面去把自己炸死。
虽然不懂，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积极性。
“臣必定尽心竭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去忙吧，郑大人会给你安排好。”朱云汶点点头，转身往工坊外走去。
“郑爱卿，手雷工坊要选在人少的地方，周围的居民都要迁走，派过去的工匠三十天内吃喝都要在里面，不得外出，朕会派锦衣卫在周边警戒。”朱云汶沉声吩咐。
“陛下，臣明白，这手雷威力巨大，绝不容失。”
“郑爱卿明白就好，火器是打仗的关键，你要替朕把好关。”
“是，陛下。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你去忙吧，不用送了。”
朱云汶转身，往西华门的走去。
西华门外的烟尘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城墙上方灰蓝色的天。
他走出几步，转过头对一旁的王钺吩咐了一句：
“王钺，回宫之后，把兵部的铁料拨付记录调出来。”
“奴婢记下了。”王钺小跑着跟上，小心翼翼道：
“陛下——刚才那一声……恐怕全城都听见了。”
“听见就对咯～”朱云汶脚步没停，语气轻快。
“朕就是要让他们猜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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