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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多人只有三万五千青壮？”朱云汶大吃一惊，这真不愧是镀金的地方。
“回陛下，按陛下的要求确实只有三万五千人符合。”
魏国公徐辉祖略微沉吟，又补充道。
“此前军营之中并无这般年龄限制，一个人从参军入伍开始，如果没有受伤，没有犯大错，轻易不会离开军营，一旦当兵终生都是兵。”
朱云汶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忽想起那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在这个时代，当兵便是入了军营便再无退役之日，这军队改革，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人员缺口去京营里面挑选，将年龄超过三十岁的编成一军，调往扬州归平燕将军盛庸麾下，年龄大了冲锋陷阵不行，在城墙上守城没问题吧。”
“是，陛下，只是这些勋贵子弟未必服盛庸。”
徐辉祖对这些人的底细很了解，一个个仗着父辈功绩横行营中，耀武扬威、嚣张跋扈，早成了风气。
朱云汶面色一沉，没好气道：“你告诉他们，朕不管他们是哪家的子弟，不管是什么身份。”
“到了扬州一切听从平燕将军盛庸调遣，敢在军营挑事、阳奉阴违的军法处置。”
徐辉祖躬身称是：“是，陛下。臣今晚便将京营选兵事宜安排妥当，明日即可完成挑选。”
朱云汶点了点头：“魏国公你多辛苦一些，还有其他事情吗？”
“陛下，臣看了陛下给臣的训练手册，臣不明白为何要训练走路，为何要士兵走路的步伐保持一致？”
“还要走路的时候喊‘一二一，左右左’？”徐辉祖眉头微蹙，满脸不解。
“你拿个凳子坐下，朕慢慢跟你说。”朱云汶指了指放在墙边的圆凳。
徐辉祖躬身应了声，目光扫过墙边的圆凳，快步上前将凳子搬了过来。
“请陛下解惑。”徐辉祖坐在朱云汶正前方。
“开国公，你带过兵上过战场，在战场上如何做到让士兵令行禁止？”朱云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徐辉祖一个问题。
徐辉祖不假思索道：“回陛下，臣统领一军，只需要管好麾下的将领和指挥使，指挥使管好千户，千户管好百户，百户管好总旗，如此层层管束，自然能够令行禁止。”
“开国公说得不错，确实需要层层管束，这就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的精华，但时至今日，能在战场上真正做到让士兵令行禁止的，又有几人？哪一个不是天下名将？”
朱云汶心中清楚，古往今来的将领皆奉韩信为兵仙，定然不会觉得他的治军之法尚有疏漏。
“但上了战场，一旦遇到阻力，士兵大多各自为战，无法形成统一战力，轻易就会溃败。”
“比如李景隆的白沟河之战，当时李景隆合兵号六十万，傍晚大风骤起吹折李景隆帅旗，军中阵势大乱，士兵各自奔逃相互踩踏。”
“最终十余万人被歼灭，李景隆仅率残部逃往济南。魏国公想想是不是如此？”
开国公皱眉沉思：“确实如陛下所说，臣率兵掩护溃兵撤退时，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这就是简单的层层管束带来的后果，看不到将旗，领兵的将领自己就先乱了，千户、百户跟着就乱了，普通士兵就更乱，直接导致阵势溃散，各自争相逃命。”
“朕要新军训练步伐，统一步调，就是要让士兵在训练时就意识到他们是一个整体，以总旗为单位，一人出错，全体重来，全体受罚。”
“魏国公，这个步伐训练看似简单，但是想要做到走路、跑步都能步伐统一，至少也要五天的时间来训练。”
“陛下，不至于吧，就是最简单的走路而已。”徐辉祖面露疑色，走路谁还不会了？还要训练五天？
朱云汶笑了笑：“等你开始训练就知道了，现在先不说这个。”
“你尽管按照训练手册上面的训练即可，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好处在哪了。”
“四个作战旅的指挥有人选了吗？”
徐辉祖也不是纠结的人。“回陛下，作战旅的指挥臣还在斟酌当中，陛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云汶抬手取过方孝孺草拟的讨贼檄书，递向徐辉祖：“朕连日操劳，尚未顾及此事，你先遴选几个人选，届时再议。”
“这是方先生草拟的讨贼檄文，你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开国公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稳稳接过奏本，随即翻开浏览。
他目光扫过书页，竟似一目十行般迅捷，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看完，当下合上奏本，双手递还朱云汶。
朱云汶面露讶异，伸手接过奏本，开口问道：“你这便看完了？”
“回陛下，方孝孺这封讨贼檄文与前面写的并无太大区别，写来写去都是这些，无非是换了几个词、几句话。”
徐辉祖等皇帝拿走奏本才开口说道，显得不以为然。
“行吧，那朕就不问你了。你没事就去忙吧。”朱云汶面露无奈。
他心下暗道：敢情这金陵城里，唯独自己这个皇帝是头一回见方孝孺的讨贼檄文。
“臣告退。”开国公躬身抱拳，后退一步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朱云汶突然喊道，“京城里现在还有多少马匹？”
徐辉祖转身回头，想了想道：“回陛下，京营和陛下的亲军卫都是防守为主，原本骑兵就不多。”
“所以京城里军队的马匹原本有一万五左右，现在开国公组建骑兵营抽调走了一万多匹，目前剩下的只够用来传递命令。”
朱云汶想了想问道：“属实是有点少，应天府周边的城池里能抽调出来多少？”
“陛下，如果是周边几个府城、县城都抽调一部分，臣估计顶多抽调训练好的战马一万匹左右。
“再多就会影响地方驻军传递消息了。”开国公在心中略作估算后朗声回道。
“那就下令抽调一万匹战马出来支援京城，先分五千匹马给朕的亲卫营，剩下五千匹马分给两个作战旅。”
“是，陛下。臣告退！”徐辉祖领命，转身朝华盖殿外走去，出门时看到一位身着三品官服的锦衣卫在门口等候。
那锦衣卫对着徐辉祖微微躬身，抱拳行礼，并未开口说话，徐辉祖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华盖殿内传来朱云汶的声音：“周远来了吗？来了就进来吧！”
周远赶忙朝华盖殿内走去，在御案前跪地行礼：“臣周远，拜见陛下！”
正在饮茶的朱云汶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奈何跪在地上的周远被御案挡了视线，根本看不见他这个动作。
“周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周远站起身来。
朱云汶把奏本递予周远：“朕叫你来，是方先生拟好了讨贼檄文。”
“你到旁侧抄录一份带走，将其排在《建文京报》第一期头版，全文刊发，一个字都不许改。”
周远双手接过奏本：“是，陛下。”
朱云汶接着说道：“另外，着人将讨贼檄文抄录百余份，命锦衣卫送至周遭城池张贴。”
“要让天下人尽知，朕这儿并无奸臣，那朱棣实乃假借‘靖难’之名，行谋逆篡逆之举，朕绝不会再退让半分。”
周远重重抱拳躬身：“是，臣今夜便安排妥当，明日一早便遣人送出。”
“好，你去旁侧抄录吧。”朱云汶挥了挥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申时观热气球起至此刻，大小事务便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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