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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青祤再次吸气,把书往脸上一盖,不说话了。
钱钱钱,一天到晚提钱,啥叫他没给她花钱?
这盖的大院,买的家具,买的衣裳,哪一项不是他的?就算是他欠的,也是他掏出来的钱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容忬肯定不止是一句讥讽那么简单了。
算算日子,巴掌该痒了。
容曜追完桃桃,脸热得很,脸红扑扑的,头发丝儿也全黏在脸上。
翟青祤给他倒了杯凉茶,看着他喝下去,他咕嘟嘟灌完,又蹲在容忬身边,看她捣药。
"阿姐,这个香香的,能吃不?"
"不能。"
"那能泡水喝不?"
容忬停下药杵,拿起手边的帕子,往他脸上一糊,将他脸上的汗擦干。
帕子揭下来,圆眼眨巴眨巴,看着是馋了。
容忬道,"缺你吃的了吗,刚才啃三个鸡蛋饼,又饿了?"
容曜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叹气:"喝的又不占肚子,能溜溜缝儿嘛……"
安娘听见都笑了,声音遥遥的传来,"那三个大饼还没将你这缝儿溜满呢?"
"什么缝儿,山谷那么大呀?"
容曜又气呼呼的跑了,越跑越饿,掉头回来又问她怎么办。
容忬说:"干活去,你安姨马上就做好饭了。"
"干什么活呀?"
"把鸡毛捡了。"
容曜低头看着满地的鸡毛,又看了看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鸡,小声嘀咕,"自己掉的毛,凭啥让我捡?"
容忬压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就去捡!"容曜一溜烟又跑了。
安娘笑着摇了摇头。
往锅里添了点儿酱油,糖醋排骨泛着油润焦褐的光泽。
再次想起了阿苟。
若他还在,应当也和容曜一样,没心没肺的,在院子里撒欢。
除了桃桃这个姐姐,他还多了一个哥哥。
可惜,没有如果。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一段时日。
山中剿匪的动静越来越大,偶尔能听见几声类似雷的响动。
翟青祤每次吹响竹哨,效果微乎其微,那种能卖钱的鸟飞来了又被吓走。
容忬站在自己家的西侧院门往山里头望了很多次。
除了那七个葫芦娃,偶尔下山,到家里洗衣裳,其他的官兵都没下过山。
具体什么情形,这几个也不说。
林子上空,不停有鹰一圈一圈的转悠,时而连成一排。
安娘已经连着去了三日镇上,于鸢动作快,铺面隔天就收拾出来了,就在金锦阁斜对面,位置不算顶好,但两旁往来都是外商住的客栈。
头一日来了五个姑娘学绣活,都是满鹊阁中年纪稍长、不大接客的。
安娘紧张得手都在抖,回来与容忬说,"她们手一个个都细嫩得很,扎一下就叫疼。"
"还有个一个姐姐,针都拿不稳,自己与自己生气。"
容忬听言,道:"你拿出自己为人师表的威严来,告诉她们不想学就回去和东家说,与我哭闹有何用,我又不欠你们的。"
安娘忐忑了一夜,长这么大还未严厉过。
最后还是学着容忬的样子,不苟言笑,再胆怯也不露出任何的情绪。
果然,这些姑娘一个都不敢再有怨言,次日回来,安娘的脸色都好多了。
手上还提了几棵卷心菜。
晚上炒了三盆醋溜卷心菜,给一家子吃得牙酸。
容曜就问,"安姨姨,为什莫要吃这个?"
安娘告诉他,"今日几个姨姨们绣牡丹,歪歪斜斜的,像卷心菜,把姨姨看馋了。"
容曜傻乎乎的"啊"一声,"那该怎么夸呀?"
安娘顿了顿:"我说……挺好的,再努努力就像朵花儿了。"
容忬没忍住笑了一声。安娘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而这几日,那些炮制好,分筛好的药,有的已经被容忬搓成内服止血的药丸。
缺一些特定药材,但胜在关键时刻能及时止血,保命。
另外烘干炒制的药粉,被她装瓶,一份一份的塞进竹筒里。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炒这些药了,当年她爷爷逼迫她炒了几百份,直接练成了肌肉记忆。
不然,工时定是很长的。
为了试药效,容忬在云山身上撒了一瓶,可动物的恢复能力能和人比吗?
眼睛转悠了一圈儿,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翟青祤身上。
杏眼直勾勾,将他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能看清楚他身上哪里有伤。
翟青祤被她看得发毛,书都没法看了。
正要背过去。
容忬已然上前,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胛骨、小臂、还有当初那撕裂得最猛的腰侧。
翟青祤不满的丢下书,瞥她一眼,"干什么?"
容忬冲他咧了个嘴,难得用那娇滴滴的声音说,"你身上还有没有伤没好的?"
他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翻了个白眼,又转向一边,躲过她的手指头,"没有。"
"有吧。"容忬不死心的又戳了戳,圆润的手指头,虽然没有指甲,但他身上有伤啊!
疼得他脸都皱了。
但翟世子什么人,爷们儿要脸。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头,"没伤都要被你戳出伤来了,你有病吧?"
容忬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啧"了一声,"你看,我说你肯定没好吧,来,我看看。"
说着,伸手就去揭他领子。
翟青祤:"?"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院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就如此自然的扒他衣裳?
他再度遏制住她的手指头,将她食指中指攥紧。
咬牙切齿,极力降低声音,不愿让旁人发现他俩这动向,"不用,我好的很。"
容忬却是正常的声音,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些话别人如何想的:
"你好不好我还不知道?赶紧的,我还看得少吗?"
砌砖的满桂,来家里做大锅饭的周婶儿,还有帮容忬收购草药的张赋,全部机械的转过身去。
周婶甚至将桃桃和容曜的耳朵给堵上了。
只他二人的时候,翟青祤脸皮尚厚,这下好了,他像是被游街示众,羞耻心一上来,脚趾头都发紧。
嗡的一声,耳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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