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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片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天空。
蓝得像刚洗过的琉璃，云絮洁白，一缕一缕悬在天边，像是被谁随手撕开的棉絮。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甜味，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气息顺着鼻腔一路滑进胸腔，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这是……哪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前是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对岸的大河，河水碧绿，波光粼粼，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远处群山起伏，峰峦叠翠，而在所有山脉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山——
那山体庞大得超出了韩元的理解范围。
山腰以上没入云层，云层以上还有什么，根本看不见。它就那样立在那里，像一根撑住整片天地的柱子，让人只看一眼，就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渺小到尘埃里的感觉。
不周山。
三个字毫无征兆地从韩元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仿佛他天生就该知道这个名字。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不属于他的信息流，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呃——！”
韩元闷哼一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草地上。
那信息流太多了，太杂了，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的水硬灌进一只杯子里。他看见了漫天的星辰在旋转，看见了一头大得没有边际的巨鸟驮着一轮太阳从天空掠过，看见了大地之上有十二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踏着浊气行走，还看见了一条人身蛇尾的女子，立于大河之畔，指尖拈着一抔九彩的泥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信息流终于退去。
韩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却已经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动。
他想起来了。
他叫韩元，原本是一个现代人，二十八岁，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连续加班一个月之后，在一个深夜的工位上眼前一黑。他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不甘——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干成，没谈过像样的恋爱，没看过什么风景，就这么没了。
再睁眼，就是这里。
而刚才那股信息流告诉他的东西，比他过去二十八年学到的所有知识加起来还要炸裂——
这里是洪荒。
开天辟地之后的洪荒世界。盘古身化万物，龙汉初劫早已落幕，如今是巫妖并立的年代。
妖族天庭高悬九天之上，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执掌苍穹，统御天下万妖；巫族盘踞大地，十二祖巫各掌一方，肉身成圣，凶威赫赫。
而他韩元
此刻的身份是——人。
女娲刚刚造出来的人。
“……开什么玩笑。”韩元喃喃道，声音都在发飘。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网文的现代人，他当然知道洪荒是什么地方。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顶级高危世界。大能们一个喷嚏能崩碎一座山，一场量劫能让亿万生灵化为灰烬。妖族把万族当血食，巫族把妖族的骨头当兵器，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则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
在这种世界里，人族是什么？
是未来会崛起、会成为天地主角的人族——但那是”未来”。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的人族，是洪荒食物链的最底层。没有功法，没有法宝，没有组织，甚至连火都不会用。妖族看人族，就跟人类看一群没毛的猴子差不多，区别只在于这猴子的魂魄炼起剑来意外地好用。
韩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越慌死得越快。
他开始仔细梳理刚才那股信息流里更细致的部分。他这一世的出身并不普通——女娲造人，并非随意为之。这位未来的圣人以九天息壤为骨、以三光神水为血、以自己的道韵为魂，亲手捏塑了第一批人族。
第一批，只有三百之数。
每一个，都是女娲亲手所造，根脚之强，远非后来那些甩藤点泥所化的后天人族可比。
而韩元，正是这三百人之一。
他的脑海里甚至残留着出生时的最后一幕——
那是一位美得无法形容的女子。人身蛇尾，蛇尾上流转着细密的流光，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悲悯而温柔的神色，指尖拈着一抔九彩泥土，轻轻一点，泥土便化作人形，落在草地上。
她造人的速度并不快，每造一个，都会仔细地端详片刻，仿佛在对待一件珍爱的作品。
韩元是第三百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清楚地记得，女娲在捏塑他的时候，指尖多停了一瞬，似乎往他眉心多注入了一丝什么。然后她便直起身子，环视着满地懵懂的三百个”孩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尔等，便唤作’人’吧。”
声音很轻，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在场每一个新生人族的魂魄里。
说完这句话，女娲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韩元看不懂的复杂，然后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三百个赤条条的人族，茫然地站在大河边上。
……
“所以，女娲走了？”韩元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此刻的大河岸边，三百个新生的人族正乱成一团。他们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有的蹲在地上玩泥巴；有的被河水里的游鱼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还有两个因为抢一块好看的石头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人穿衣服——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衣服”这个概念。
没有人说话成句——他们能发出声音，却还没有形成语言，只有简单的呼喊和咕哝。
韩元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文明尚未开始”。
这就是人族的起点。一群连火都没有的裸猿，站在洪荒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像一群刚刚出壳的雏鸟，而头顶的天空上，盘旋着的全是鹰。
“按照洪荒的走向，”韩元眯起眼睛，在心里飞速地盘算，“女娲造人之后，会因造人的功德成圣。成圣之后，人族就有了一个圣人的名分护着，短时间内不至于被妖族直接灭族。但也仅仅是’不至于灭族’而已——”
妖族真正盯上人族，是在巫妖大战白热化之后。为了炼制屠巫剑，妖庭大肆屠戮人族，用人族的魂魄和血肉祭剑。那一场浩劫，人族十不存一，尸骸遍野，血染山河。
而在那之前，人族还会经历无数 smaller的劫难——妖兽捕食，饥寒交迫，部落倾轧。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韩元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草皮，“想要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还活得像个人样，光靠我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百个还在玩泥巴的同类，忽然停住了。
等等。
我自己？
谁说只能靠我自己？
就在韩元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韩元浑身剧震。
下一秒，一块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光幕的边缘流转着古朴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铭文，中央则是一行行正在浮现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灵魂特质……匹配完成】
【百世轮回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韩元】
【种族：人族（先天第一批·女娲亲造）】
【根脚评级：天级（三光神水为血，九天息壤为骨，圣人道韵为魂）】
【修为：无（凡人）】
【轮回次数：0/100】
韩元盯着这块光幕，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然后狂喜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金手指！
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来了！
而且看这名字——百世轮回系统？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像是在回应他的念头：
【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历经百世轮回，集百世道果，证无上大道。】
【规则一·轮回】：宿主死亡之刻，真灵将自动轮回至宿主血脉后裔之中，且只能轮回至天赋最强之子嗣身上。不可指定，不可更改。
【规则二·继承】：轮回之后，宿主保留全部前世记忆与道韵感悟。修为不予继承，然凭感悟重修，势如破竹。
【规则三·血脉】：宿主血脉所出之后代，天生血脉强化。子嗣天赋之高低，取决于受孕之时，父母双方之根脚与修为。父母越强，子嗣越妖孽。
【规则四·结算】：宿主每一世终结，系统将根据该世子嗣之数量与成就，结算”轮回点”，并赐予随机奖励。轮回点可兑换功法、神通、悟性与先天之物。
【规则五·警示】：若宿主死而无后，则血脉断绝，真灵无所归依，当即湮灭，万劫不复。
【终极目标】：轮回满百世，凝聚”轮回道果”。道果成时，可收取世界，超脱宇宙，执掌万道。
韩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系统的规则，简单，清晰，而且——狠。
第一条，轮回只能去天赋最强的子女身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一辈子把血脉经营得越强，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他的孩子越强，他下一世的”容器”就越妖孽。这是滚雪球，是复利，是每一世都站在上一世的肩膀上！
第二条，记忆和感悟全保留。一个带着百世记忆和百世道韵的穿越者，重修的速度会快到什么程度？别人参悟几百年的瓶颈，对他来说就是一层窗户纸。
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子嗣天赋取决于父母双方的根脚和修为。
韩元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真正鼓励的是什么。
不是苦修。
不是打怪。
不是去抢机缘、夺法宝、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是结婚。是生子。是把血脉一代一代地滚大，滚强，滚成一个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庞然大物。
别人修仙，他生孩子。
别人闭关百年求一个突破，他娶妻生子攒一屋子妖孽。
别人在量劫里打生打死，他在后方开枝散叶。
等到一百世轮回走完，他的血脉遍布天地，他的子孙填满天下的时候——
这洪荒，是谁的洪荒？
“好。”韩元低声说，嘴角一点点咧开，“好一个百世轮回。”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五条上，笑意微微一凝。
死而无后，真灵湮灭。
这一条，把”生孩子”从一个选项，变成了生死线。在洪荒这种地方，意外死亡的概率高得吓人。他必须在死之前，确保自己有足够多、足够强的后代——而且还得防着有人专门对他断子绝孙。
“刺激。”韩元舔了舔嘴角，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簇火，“这才像话。没有代价的金手指，玩起来才没意思。”
他在草地上坐下来，盘着腿，托着下巴，开始像做架构设计一样，把这套系统掰开揉碎了分析。
第一世的开局，是地狱难度。没有修为，没有功法，没有法宝，身边三百个族人连话都说不全。但反过来看，这也意味着——这一世的容错率虽然低，可一旦经营起来，每一分积累都会变成下一世的起点。
第一世的核心任务，不是修炼到多高，而是三件事：
其一，活下去，活得尽可能久。活得越久，修为越高，生下的孩子根脚就越强。
其二，多生，生好。把血脉的基数和上限同时拉起来，确保”最强子嗣”一代比一代妖孽。
其三，把这三百个族人经营成一个能自我延续的部落。他迟早要轮回、要”死”，可他留下的部落和血脉不会死。一世一世地传承下去，他韩元就是这条血脉长河的源头。
“第一世我当牛做马，第二世我站在第一世的肩膀上，第三世再站在前两世的肩膀上……”韩元低声自语，越说眼睛越亮，“一百世下来，我就是我自己的祖宗，我自己的积累，我自己的靠山。这天下还有比这更稳的买卖吗？”
答案是没有。
苦修是一世的买卖，他韩元做的，是百世的生意。
想通了这一层，韩元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连这片危机四伏的洪荒，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这哪里是绝地，这分明是他百世基业的创业园区。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光幕最底下那行字——
道果成时，可收取世界，超脱宇宙。
收取洪荒。
超脱宇宙。
“有意思。”韩元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望向远处那根撑天的不周山，一字一句道，“那就从这片破河滩开始吧。”
……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不是日光，也不是霞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祥瑞都被压缩在了一起，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金光落下的地方，正是女娲离去的方向。
紧接着，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那片天空弥漫开来。那气息不凶，不厉，却让天地万物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大河的水流慢了，风停了，连林间的虫鸣都消失了。
三百个新生的人族不明所以，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韩元也跪了。
不是被压的，是本能。他的膝盖在自己做决定之前就先弯了下去。
“功德金云……”韩元仰着头，喃喃道，“女娲成圣了。”
洪荒第一位圣人，就此诞生。
那金色的光云在天上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万灵伏地，天道齐贺。然后，金光缓缓收敛，一道清越而遥远的女声，自九天之上落下，响彻整片洪荒：
“吾，女娲，今日证道成圣。”
“吾所造之族，名为’人’。”
“望尔等，好自为之。”
声音落下，天地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浩瀚的一切只是错觉。但所有洪荒大能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洪荒的天，变了一角。
韩元跪在草地上，心脏怦怦直跳。
成了。女娲成圣了。这意味着人族从此有了一层圣人的皮——妖族想对人族动手，多少得掂量掂量。但这层皮有多薄，韩元心里也清楚得很：圣人高高在上，哪会真的管一群”猴子”的死活？洪荒的历史上，人族被屠的时候，女娲可没有出手。
靠人不如靠己。
靠圣人，不如自己成圣。
不——
韩元收回目光，看向身边那些还在茫然四顾的族人，心里那盘棋又落下了一子。
靠他自己，也不够。
要靠的，是他韩元生生世世、无穷无尽的血脉。
“都起来。”韩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周围的人族齐刷刷地看向他。
说来也怪。这三百个人族里，韩元的容貌是最出众的——女娲在捏塑他的时候似乎格外用心，眉目如画，轮廓分明，哪怕是此刻赤着身子、满身泥污，也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俊逸。更奇的是，他的身上有一种天生的气场，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安，就想听他说话。
那是天级根脚自带的感召之力。
刚才韩元喊的那一声，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威压，三百个人族竟然真的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懵懂，也带着某种天然的信赖。
韩元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的第一批”兵”。
虽然一个个呆头呆脑，连话都说不利索，但没关系。根脚在这里摆着，三百个先天人族，放到后世那是三百个修道奇才。缺的，只是一个领路人。
“听着，”韩元用尽量简单、尽量缓慢的语调说，同时比划着手势，“天要黑了。”
他指了指天边正在下沉的太阳。
“黑天了，会冷。冷，会死。”
他抱住自己的胳膊，做了一个发抖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大河对面的黑暗丛林，压低声音：
“那里，有怪物。怪物来了，也会死。”
人族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虽然听不懂全部，但”死”这个概念，是刻在每一个生灵本能里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不安的低呼，几个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往人群中间缩。
韩元把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
恐惧是好东西。懂得恐惧，才听得进话。他要做的不是安抚，而是把这份恐惧变成凝聚力——先让他们怕，再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把这条活路当成命一样抓住。
这不是什么帝王心术，只是最朴素的人心。韩元前世写过的每一个用户留存方案，底层逻辑都是这个。
“但是，”韩元直起身，一字一句道，“跟着我，不用死。”
他说完，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走向河边一片浅滩。那里有一群正在浅水里游动的鱼——人族们抓了半天，一条都没抓到，反而摔了好几个跟头。
韩元没有下水。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岸边，观察了片刻水流，然后抱起一块块石头，在浅滩的一处窄口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石墙，只在中间留了一个小口。
“鱼，会顺着水走。”他一边垒一边比划，“走到这里，进得来，出不去。”
半个时辰后。
当夕阳把大河染成金红色的时候，三百个人族围在那道石墙边上，看着窄口里挤成一团、活蹦乱跳的几十条肥鱼，爆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阵欢呼。
“呜——！！”
“哇哇！！”
他们看向韩元的眼睛里，除了信赖，又多了一样东西。
敬畏。
韩元拎起一条鱼，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第一步，吃饭。第二步，火。第三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南边那片黑黢黢的苍莽妖林。
第三步，是活下去。
夜幕，正在落下来。
而韩元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妖林最深处的一株参天巨木之上，一双竖瞳不知何时睁开了，遥遥望向大河谷的方向。
那竖瞳里，映着三百个新生人族的身影。
“新鲜的魂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好香。”
同一时刻，妖林边缘，数十道黑影贴着地面窜出，朝着大河谷的方向疾驰而来。黑影所过之处，草叶无风自倒。
狼群，出猎了。
章末钩子：女娲成圣，人族却浑然不知劫难将至——妖林深处的竖瞳已经盯上了这片河滩，数十头妖兽青鳞狼正扑向毫无防备的人族营地。没有火、没有武器、没有任何修炼的三百个新生人族，拿什么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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