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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罗觉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重重地将背上的包裹扔在地上,包裹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欧景尧喊道:“老欧!快给老子弄点水来!再不给老子水喝,老子就要渴死在你这打铁铺门口了!”
欧景尧闻言,脸上笑容一敛,没有应声,抬手便将肩上的大锤扔了过去。大锤带着破空之声,轰然砸在罗觉远的双腿之间,距离他的命根子不过尺余,青石板被砸得裂开一道细纹,碎石飞溅。“再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小心我一锤废了你!”他语气看似严厉,转头却对着铺中喊道:“小二,倒一碗凉水过来!”
罗觉远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没背过气去,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对着欧景尧大喊道:“好你个老欧!你这是想要让咱罗家断子绝孙啊!”
“觉远!”李玄轻喝一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半分情感。罗觉远浑身一震,立马闭上了嘴,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李玄又对着欧景尧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景尧兄,觉远性子顽劣,口无遮拦,还望你莫要生气。”
欧景尧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不妨不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混小子。看这模样,你是收他做徒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觉远,语气沉了几分,“虽不知你二人之间有何渊源,但这小子性子跳脱,心思活络,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好。此番下山,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做什么?”说罢,他指了指罗觉远扔在地上的包裹。
李玄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几分尴尬,缓缓说道:“正是收了他做徒弟。如今山上只剩下我们三人,囊中羞涩,只得带些家当下山变卖,也好置办些生活用品。”
欧景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隐晦的凝重,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张四两和你的其他师兄弟,都已经离开了方寸山?”他顿了顿,轻声道,“也到时候了,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点了点头。他虽不明白欧景尧最后那句“走不掉”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多问。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句话里藏着几分不简单的意味,大抵是怕被卷入一场未知的腥风血雨之中吧。有些事,不问,反倒安稳。
欧景尧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言,指了指地上的包裹,说道:“你可以把东西放在我这,等我忙完手中的活计,便让小一和小二帮你去处理。你需要采办什么,也可以写下来,我一并让他们帮你买了。最近这罗仙镇,来了不少外乡的修士,都是冲着方寸山来的。你方寸山的平安符箓,在这一带也算有些名气,你倒是可以在集市上摆个摊子,帮人画几张符,也能多赚些散碎银两。”
李玄心中一暖,连忙抱拳谢道:“那便多谢景尧兄了。正好我对这罗仙镇也不甚熟悉,若是自己去变卖东西、采办物件,反倒麻烦。有你帮忙,我也能去集市上逛一逛,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形。”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一碗凉水走了过来,罗觉远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缓过劲来。李玄对着欧景尧又抱了抱拳,将需要采购的物件一一写下,这才辞行,带着悟明和罗觉远,向着街市中心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的身上,前路漫漫,集市的喧嚣声越来越近,而方寸山身后的风云,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涌动。
醉仙楼立在长安街心,如鹤立鸡群,既是罗仙镇首屈一指的酒楼,亦是镇上修士、凡俗共汇之地。楼中菜肴自不必说,煎炒烹炸皆藏匠心,色如霞蔚、香透巷陌、味润五脏,可真正让其名动四方的,是那坛老掌柜杜*亲酿的“醉生梦死”。
传闻此酒取昆仑雪顶之露、瑶池边侧之泉,辅以千年灵谷发酵,封坛七七四十九日,开坛时酒香可引仙鹤盘旋,醉意不侵道基,反倒能润养心神。市井传言本就爱添几分神话色彩,这般仙酿配上说辞,自然更显不凡,引无数修士凡俗趋之若鹜。
醉仙楼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堂铺着青石板,桌案皆是百年老木所制,油光锃亮;二楼雅间雕梁画栋,挂着水墨仙山图,隔窗便能望见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大堂东南角,临着街市的窗下,三张椅子围坐着三人,正是李玄与罗觉远、悟明。
望着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墙角都摆了临时桌案,李玄指尖轻叩桌沿,不禁感慨:“这醉仙楼的生意,竟旺到了这般地步。”一路而来,过往旧识重逢,几句寒暄、几声问候,没有虚情假意,尽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李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涌来一股暖意,似是漂泊百年的孤舟,终是泊回了熟悉的港湾,鼻尖微酸,竟有几分恍惚怅然。
恍惚间,喉间泛起几分酒意,李玄抬眼望向楼中酒旗,朗声道:“要不要喝几盏?既到了醉仙楼,想来这酒水,定不会辱了‘仙’字。”
身旁罗觉远连忙笑道:“师父,您这一场病,竟是把旧事忘得干干净净了!这醉仙楼的杜掌柜,与您可是忘年至交,当年他每酿出一坛佳酿,必先请您品鉴,您点头称好,他才肯对外售卖,常说这罗仙镇,唯有您李玄,配得上‘酒仙’二字!”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一声浑厚如钟的叫喊,震得梁上尘灰微落:“小玄子!你个混球,这些时日跑哪儿去了?可想煞老夫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蓝缎华服身影大步而来,老者身形高大挺拔,虽满头白发、长须垂胸,却无半分老态龙钟,步履稳健,。他手中拄着一根紫木拐杖,杖身包浆温润,显是用了数十年,杖头刻着一枚酒葫芦纹样,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罗觉远凑到李玄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师父,这便是杜掌柜杜*。”
李玄连忙起身,杜*已大步走到桌前,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既有急切,又有欣慰。李玄抱拳拱手,语气诚恳:“老杜,前些时日偶染重疾,过往诸事,竟忘了大半,今日才下山踏访,让您挂心了,莫要见怪。”
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厚,竟似带着几分修士的真炁,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场大病,倒让你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也算一桩好事。不过有些事忘了便忘了,权当重新来过,可你与我家小雨的婚约,可不能忘!”说罢,他捋了捋长须,眼中满是促狭。
罗觉远与悟明在旁听得这话,对视一眼,连忙对着李玄挤眉弄眼,神色间满是戏谑。
李玄何等通透,察言观色便知这老掌柜是拿他开涮,当即拱手笑道:“老杜,你这趁火打劫来了!别的事都好商量,婚约可是天大的事,开不得半分玩笑。”
杜*哈哈大笑,声震大堂:“就知道骗不过你这小子!可你可得想好了,我家小雨,乃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美人,修为亦是不弱,筑基已稳,想要娶她的修士、世家子弟,能从这醉仙楼门口排到花果山去,你可别后悔!”
李玄挑眉,笑意玩味:“哦?这般说来,那今晚我可得翻墙而来,与杜姑娘会一会周公了。”
“爹——”一声娇嗔骤然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竟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连酒客的谈笑都下意识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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