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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自己上台的?”
焰灵姬跟着韩沥下来的时候,突然心中一慌地问道。
“对啊,不光上台唱歌,还要演动作戏,还得再唱一首歌——弄玉也得上,帮我伴奏的。”韩沥如数家珍地说着接下来的进程。
“还要演动作……戏?那你刚刚干嘛逗我啊?!”焰灵姬的音调都变了,不知道韩沥脑子怎么想,有些怕担责,“现在好了,我要把你捏伤了怎么办?”
“这点疼就捏伤我了,那我也太脆弱了。”韩沥无所谓地撇撇嘴。
虽然他的左边小腿确实还有点隐隐作痛,但这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为人处事就是要人适应变故,从不让事适应人。
“还有……你干嘛真要上台啊?”焰灵姬终于反应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韩沥自己是真要上台表演的——作为优去表演的!
早上她听到“联欢会”三个字时,只想着这是难得热闹,她得来。可现在才想起来,韩沥当时是说过“我出些节目,甚至上台表演”这句话的。
可韩沥对幻梦而言是什么?是君主啊!是比她的主人于百越地位而言还重要的人——因为他还是幻梦创建者。
她的主人最多站在顶层高台欣赏节目就好,就像韩沥的哥哥姐姐,就像潮女妖这个老妖婆一样。
但从来没有让君去为臣民表演这个说法的。
韩沥想了想,还是不直接回答焰灵姬。
“所以有时候,我是痛苦的。”韩沥一边缓缓下楼,头也不回,“感性上我挺想高高在上,理性上我却永远得俯首甘为孺子牛——因为理智告诉我,学当今天下任何一个君王的样子,就是找死之道。”
他缓了缓,继续斟酌比喻来让焰灵姬明白。
“他们相当于登台之人,可以登高望远,但没了台,人就从台上掉下去了。登台之人最讽刺的地方在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尤其是从出生就在台上生活的君王,因为他们不知道台的地基状况,也没下来看过,因为等地基塌了,再怎么自救都晚了——但如果下来看过地基起码还有点救。”
随即韩沥话锋一转:“所以理智迫使我就是要走一条负重之路,背上的责任越重,我越知道如何做出应对——至少我如果真失败了,是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死,不是死于崩塌的无知。这种死亡是可以预知、明了清晰和可处理的。”
“为什么其他君王不这么干?”焰灵姬确实不明白。
“因为他们不是当初的建国之人,是所谓一出身就在台上生活的人。”韩沥来到了一层,径直往舞台后面走,“幻梦却是我搭起来的,我很清楚这玩意有多重,但不建幻梦我没能力自保。所以每个当代君王现在想的是‘我应该得到什么’,却浑然忘了得到什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你想得也太刁钻了。”焰灵姬跟上他的脚步,“而且你不是说天下不是没有聪明人的吗?怎么他们想不到这个问题?”
她也觉得韩沥是真的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上了,可她还记得韩沥的话。
既然天下人都不是蠢货,为什么其他人这时候都想不到?
韩沥站住,转身看着她。
“这个认知是得靠做出来才能发现的。”他说,“你自己想想,从周朝建立到如今,几百年来,有从无到有新建立一个国家吗?大家见到的是一个个弹丸小国被较大的国家吞吃,或者原来的大国被重组分裂成新的国家——都是在做存量竞争。现在就是存量最关键的时候,只剩七个国家了。”
他继续深入地说道。
“但幻梦——我虽然从来不认为这是个国家,对我而言这只是个做事的工具,我需要它达成我的目标罢了。但世人都认为这是影子国家。那么按照世人的理念,我实际上就是八百年周朝第一个从头开始建立新国之人,哪怕是个影子国家。”
焰灵姬的瞳孔微微收缩,一道晴天霹雳突然闪亮于她心中。
但韩沥的话还没说完。
“作为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隐形开基之主,总是有些收获的。而这就是其中之一了。”
“你……你个癫子。”焰灵姬只能说出这句话,因为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了。
“更癫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韩沥笑了一下,在焰灵姬惊骇的情绪下补充道,“我这个幻梦从不为子孙谋。我要么等它在我去后自己找主人承接,或者崩毁,要么要将之在我生前送给一个更强者。”
公天下?焰灵姬心里惊呼——这小混蛋竟然想要让禅让制死灰复燃吗?
“很早以前,我考虑的是我九哥,但他还不行。”韩沥说,“再早以前,我考虑过你的主人……可惜了,他没通过考验。现在我会考虑留给秦王政。”
他笑得更深了些。
“但天泽也可以拿到我收留的上万百越难民,也算一个安慰奖。当然如果他愿意在紧急关头前再收集一点难民的话,安慰奖会积攒得更多。”
“但家……家天下才是传统啊。”焰灵姬只能喃喃地说。
“可乃公偏要重演一次公天下——哪怕继承者想要继续家天下也无妨。”韩沥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因为送出去后,幻梦就再不是我的责任了。为此我愿意无根、无后、孤苦无依地陪六国到最后,然后独自走向尽头——当领袖太踏马苦了,我当够了。有得弃,我再也不想碰它了。”
只要幻梦的责任被交过去了,他就马上会成为他心里最厌恶的混吃等死的废物——而一个没价值的废物……唉,基本上也没必要在世上留下什么痕迹了……这也是他心里一概的认知。
焰灵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别的能回答的,只能靠一句话来置疑:今日之你非明日之你。
“可这是现在十七岁时的想法。也许你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又是另一个想法了。”
“确实。”韩沥没有否认,“所以我的话,你就当我放个屁就好了。不是今天立刻可以决定的话,我都无法打包票。”
但这话说完,他也没有对前景有多么高兴。
“但如果我二十七岁、三十七岁还是这么烦的话……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恋栈不去。”
“而且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提前告诉我的主人,让他获得你的指定?”焰灵姬嗤笑一声,“还有,幻梦不是性韩了吗?你怎么给秦王政?”
“老实讲,你的主人要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敢给他。”韩沥伸了伸下巴,挑衅地说,“只要他敢像我一样当个虚君,他一样可以胜任。”
“他只会大刀阔斧地干。”焰灵姬不认同韩沥当下的活法,也很了解主人,“而且他的武功很高。”
“再高的武功,只要成为天下多数利益集团之敌,都会成为无疾而终的存在。”韩沥敬告一句,“这点我看史书,已经做出了明悟。”
他露出了一副自嘲的笑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师承给我的箴言,我从不敢忘。所以幻梦性韩,我九哥也知道这只是留个影子。真存韩还得另寻他法——祝他好运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舞台后方走。
焰灵姬想了想,还是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然后发现焰灵姬跟来的韩沥突然转过身,用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放慢速度面对焰灵姬:
“不是,你要跟我上台啊?”
“我怎么可能上台?”焰灵姬非常抗拒当优,她就算舞也只能给一个人舞。
但现在绝对不给眼前之人舞!
“那你跟来干什么?你去那里坐着啊?!”韩沥指了指那边自己常坐的位置。
“然后坐在五层观众的脚下让我膈应?”焰灵姬摇了摇头,“不,除非你坐那,我作为‘郑灵’不得不坐那,不然休想让我主动选择坐那儿。”
“可是,你不上台,又不坐那儿,你自己说,你的位置在哪?”韩沥不解,“这样不觉多余吗?”
“你既然觉得在最前排看戏最清晰,有没有考虑过,在后台看戏也有一番风味?”焰灵姬却突然问道。
“风味在哪?”韩沥不解。
“风味在……我想看到你的心。”焰灵姬笃定地说,“而且你的演出一定会被我看到,从后台的角度来看。”
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说你不敢给我看?我不需要用火魅术。但如果这你都不敢给我看……你别上台算了。”
“那随你。”韩沥解除了太空步,直接转身径直往后台走。
哼哼……焰灵姬觉得很高兴。
当焰灵姬来到了后台,就看到舞台正中央,已经搭起了一道白色的纱网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桌一凳,仅此而已。
韩沥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两样东西——一把马头琴,一把弦子。
“这是什么?!”焰灵姬眼睛亮了。
韩沥手上总是有世人没见过的东西。
“马头琴——北方夷狄的一种乐器,靠拉弦来发出声音的。”韩沥晃了晃马头琴,“不是中原正统乐器,所以我怎么练都不必被置疑水准。”
“你就是不想被评价。”焰灵姬给了个白眼。
“但这样就没人能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了。”韩沥走到舞台中央的凳子上坐好。
当他刚刚走入舞台,外面的观众连任何动静都没了。
因为登台的是韩沥,他们幻梦的领袖。任何对于“优”一类舞台戏子和舞者的鼓掌,用在韩沥身上……在他们看来都是对领袖的侮辱。
但韩沥其实挺希望享受入场掌声的。只是他更清楚自己一开口就成了“韩沥要求鼓掌”,那没必要了。
他只是想乞讨鼓掌罢了。
他只能简单坐定后,把马头琴放在大腿上,简单调了几个音,拿起弦子开始拉。
幽凉的曲子在马头琴下响起。韩沥没有刻意给予过多的苍凉——因为这是大喜的日子。
但仅仅这么一听,不懂音律的人只觉得又是一首没听过的新奇曲子。
可懂音律的人——后台的焰灵姬,观众席上的月神、大司命,顶层的韩国上层,下面坐着的紫女、弄玉,甚至是远处隐藏的白亦非——都进入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过于宽广的世界。
似大漠,似雪原,似天地苍茫的草原。反正是中原和南方理论上根本不可能看到的景色,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这些人的心头。
通感——这个古人最神奇的能力。
韩沥如果知道这些人在听他曲子时能经历到什么,一定会羡慕嫉妒恨——因为他自己作为现代人的通感能力早就废了——他完全是靠上辈子的记忆度过今生无尽的幽寂——也好在他上辈子看得够多。
而在苍凉的弦声之后,韩沥开嗓了。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第一句,就把月神听得一震——这是在提点我吗?十五的月亮……一般而言,此刻的月亮是圆月。
但韩沥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只是继续唱道。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圆月无云……月神还在想这里的意味。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
原来是首情歌!月神心中顿时无语,大司命亦然。
但她们不由得心中一凛——异质天帝竟然在唱情歌?
可韩沥依旧没有平常人的情爱之心。他……他在唱什么呢?唱给谁听?
这个问题,韩非、韩宇、红莲甚至所有听到这首歌的有心人都在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韩沥从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至少在韩沥上台之前都没有——不然大家就不会默许焰灵姬被放在他身边了。
因为焰灵姬是一团火,人人都希望这团火能把韩沥的坚冰烧化一点,烧出一点人性。
但至于说焰灵姬待了几天就让非人动心起念?这会是个很美好的幻想,但真要将幻想当真,还不如相信韩国终究会重回巅峰呢!
所以,人们的疑惑在于:这首情歌,韩沥究竟是唱给谁的?
但无论如何,韩沥还是继续唱到了男声该唱的最后一句。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呦~嗬~~”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变了变嗓子,唱出了婉转的女声!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呦~~”
我去!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韩沥竟然能一人扮男女两声唱歌?!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牛逼了!
大司命整个人都傻了。
她也有能易容成任何人样子的能力,说话也能以假乱真。但这能力是拿来保命和做事的,你告诉我可以拿来唱歌?
还用来做情歌的男女对唱?
这什么意思啊?这是你一辈子不需要女人的宣告?!
那你是不是连孩子都能生了?
不能怪大司命如此心神剧震?
因为出世之人,理论上应该不该谈私情。尤其是作为阴阳合手印修炼者的她感情都是封闭的。
但韩沥,这个怪人偏偏能引动她所有被封闭的情绪——她不理解此人,也忌惮此人可以频频引动自己情绪。
理论上对于这种乱她心者,她应该彻底剿灭。但剿灭容易,后果她却负不起。
玛德,世上为什么会出现此人?
大司命强装平淡如水的表面下,只有浓浓的不知所措和迷茫。
韩沥的女腔歌声还在继续: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红莲倒是稍微隐蔽地看了一眼卫庄……但马上恢复了正眼看舞台——这个场合不适合想法流露。
卫庄也感受到了来自红莲方向的注视,但他眨了眨眼睛,不敢动弹,只能专心看舞台。
“只~~要~~哥哥我耐~心地等~待~呦~~”
紫女倒是突然地抬起了头,然后和突然往下低头的韩非恰好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闪电般地各自恢复了正常的视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都看向了舞台。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呦嗬~~”
韩沥唱完,继续用马头琴主导着整个表演。但实际上他已经不需要做太多——下一轮该唱的,还是他刚刚唱的内容。
韩沥……其实他自己早就不信情感了。
没办法,他来自后世。
在那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更相信友情亲情远甚于爱情——甚至有时候连友情和亲情都不一定可信。
到最后每个人都只能做好自己就够了。
所以他也不敢追求,甚至懒得追求。因为一切情感都是可以被他驱魅的——爱情最不可信,其次是友情,再就是亲情,最后连自己都不一定可信。
但如果他把他的一切内心标准大而化之给普天下人,天下人就太苦了。
于是他自己该怎么做是自己的事情,但他还是要把真善美留给人世间,让他们需要信点什么,来直面这人世间最深沉的苦难,现实——也许真有那个体会到真善美的幸运儿呢?
这就是他要唱《敖包相会》的念头。对大众,他更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而焰灵姬只能气馁地看着韩沥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非人唱情歌,而且还是以一人之身唱男女两调。
这可以说是极致的孤芳自赏,但也更加让她好奇和迷茫——究竟一个人要经历了什么,才能如此深藏自己的心。
火焰能烧穿坚冰。她甚至觉得自己快成功了。
但当她来到其内部时,却看到了一座该死的山峰。
不登顶,根本看不清这座山!
攀不攀?
这是个她要扪心自问的问题。
而韩沥的歌声又开始循环了,这次愁思的是他夜幕的盟友们。
权利场上是无情,这是不成文的自知之明。
但再无情,不代表不想要情,不想要真情——不想要一个可以让自己托付的人。
尤其是,一辈子汲汲营营,陡然发现自己身边其实无人可依的时候。
更在于他们还听到韩沥诚挚的,不带感情却用心的歌声的时候。
最远处的白亦非已经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
他现在能依靠什么?表妹吗?那是血缘而已,而且表妹也对自己有算计。
也许二十年前有那么个别的可能……哼,但现在……估计不可能了。
韩沥啊……白亦非叹了口气,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你对韩国绝望,对人更绝望。
对韩国绝望我能理解,但对人绝望是为什么?
我不理解——而且我也后悔来了,尤其是我还碰巧地听到了这一切,听到了你用心不抒情的歌。
而在顶层包间上,明珠夫人和翡翠虎实际上都在暗中用身体痛苦的方式让自己免受失态。
他们现在好后悔过来,而且更后悔没提前问问韩沥要演什么。
不然也许可以提前离场,来逃避内心的拷问。
什么拷问呢?
我做了这一切,我达到了这个位置,我获得了眼前的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我自己满意吗?
答案,他们根本答不出,也面对不了。
此刻的夜幕三凶将,都生出对一人的极度嫉妒和鄙视。
姬无夜!你拉不下脸来这里,你懒得来,韩沥也懒得展示给你——于是你永远不需要经历这直抵内心的拷问。
但你也好可怜——你得到了韩沥的忠诚,却是韩沥主动给你的——一旦韩沥身心完全从韩国抽身而去,你还拥有什么?
而一旦他开始变心,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歌声的杀伤力甚至是不分敌我的。
因为此刻的布一就得偏过头去,尽量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晶莹。
她得轻微地拿手指悄无声息地拭去眼泪。
她一直还记得自己在罗网时的原名——黑寡妇。
她知道自己是怎样变成黑寡妇的:被情所伤,在学会了拿无情丝作为杀敌手段后,把负心人——也是个杀手——给干掉了。
而自此在逃避追杀时加入了罗网。
但从如何进罗网,到来到了幻梦的这段记忆,她丝毫想不起来了。
可是,当这首从她的主君韩沥嘴里唱出的歌落入她耳中时——
她陡然全想起来了。
她加入罗网,是因为一个叫黑白玄翦的男人救了自己。她心怀好感,因此矢志跟随。
她……理应无情,却好像又一次付出了感情。
然后她好像又一次死在了罗网的杀手下——因为要报答玄翦的恩情。
不,不一定。
因为她又想起来,八玲珑……好像是一个人……又不对,八玲珑不是八个人吗?
啊——但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黑白玄翦本身就是个古怪的男人,他当时只有仇恨。
最后,现在重新复活的她还是处于罗网的控制之下,并且当了这个布一。
而卫庄,这个三年前和他师兄、纵横家纵剑传人盖聂还和自己对抗过——她惨败重伤。
但现在她根本不在乎卫庄找自己麻烦,她隐隐希望卫庄戳破她的真实身份,让她肆意妄为一次。
但她更明白,卫庄已经不敢了,或者说他不需要了——因为她这次很不凑巧地被罗网派遣,服务于一个没有情感、不接受任何联结的主君手下。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情感投入,不需要自己的生死效忠,他就需要自己办成事。
过去,她付出情感,负心的情郎和只剩仇恨的刀接受了她的付出,却给予她死亡。
现在,她付出了什么都不知道,但韩沥一概不受。可现在她却成了自己的主人,成了幻梦重臣——成了罗网正式倚重的工具。
罗网视一切都是工具,但对于自己,他们已经看做了最重要的工具——因为他们对幻梦志在必得,而且韩沥对罗网的不设防和利益给的太大方了——大到罗网被利益压倒了恐惧。
这真是巨大的讽刺,要知道韩沥可能根本不知道罗网的入驻存在,他只是给了自己巨大的信任,却从不接受自己的效忠,根本不在意可能的背叛。
这让已经绝望的自己……都莫名其妙地重新诞生了心志,并产生了一个……永远想不通的疑问。
韩沥……你为什么不像世人那样接受情感?我不祈求你接受我的,但为什么不接受其他人的呢?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你根本没被任何人伤害过,你是主动变空的!你跟黑白玄翦不一样,但你比他更令我好奇。
为什么,我除了把一切目光都注视在你身上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以至于……当我终于在你的歌声里回想起我最不堪的过去时,我都只是拭去一道泪,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真奇怪。
而更奇怪的地方在于,一道不引人注目的阴影环境中,突然亮起了两道红光。
是天泽的那择人而噬的眼神。
但他现在对韩沥真的是越发地费解了。
这个人发现了足以影响天下的秘密,却无私地把复国大道的知识和珍宝——显微镜——送给了自己。
虽然自己还是不敢就此直接用,但他必须承情。
这个人明明对韩国抱有情感,却在自己很可能在开春的时候,即将谋杀秦使的行为面前不以为意。
这个人傲慢到视天下人为无物,却愿意认真唱首情歌让世人相信爱。
这个人是如何成为今天这个人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天泽此刻最好奇的问题。
你不恨了,你也不爱了,那你在这人世间干嘛呢?又为什么还要为了贱民对抗我?
这世道为什么会出一个这么怪异的人?
韩沥面对这么多问题,却只想着:在唱完这首歌后,是再来一曲呢,还是直接开展动作戏?
今天让所有人大饱眼福和耳福,享受到一晚视觉和听觉的盛宴,才是他认为最重要的。
而马头琴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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