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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章台宫议——荒谬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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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沥走进章台宫的时候,这里已经坐下了不少的人。

    哪怕已经压制住了自己不应该有的贵气,韩沥现在心里都有点颤。

    因为今天的会议,除了楚系里昌平昌文两兄弟不在以外,嬴政、赵太后和吕不韦都带上了他们的智囊过来了。

    嬴政不出意外带着盖聂。

    赵太后带着嫪毐,但嫪毐却带着白芊红——白芊红坐在赵太后和嫪毐之间。白芊红旁边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一身齐地风格的淡青色襦裙,眉目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沉静,这应该就是离秋。

    嫪毐和吕不韦之间,坐着李斯。李斯的脊背挺得笔直,铜印的黄绶垂在腰侧,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吕不韦的另一边坐着甘罗。少年的目光没有落在韩沥身上,而是盯着自己面前案上的茶碗,像是在研究那碗茶汤的颜色,但韩沥知道,他一定在用余光打量着自己。

    华阳太后似乎真如嬴政所说,只带着一个穿着楚服的年轻女子。那个女子一双眼睛都在嬴政身上,目光黏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都拔不开——这应该就是芈华。

    除了楚系,这次简直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哎呀……真是有趣。

    这哪是谈事的哟,分明又是来整他的。

    而此刻大殿所有人在看到韩沥走进来的样子后,认识他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一次来的又不是真正的韩沥了!

    但紧接着他们思考的是,这个状态下的韩沥代表了什么呢?

    嬴政是最不满,却也是最好奇的那个。

    他发现,哪怕韩沥都被限制到这个地步了,此人总能找到一种自由的方式摆脱规训。

    好……这一局双方平手,但还没完。

    另外,他也想知道,这个状态的韩沥有什么特色。

    这不是道家得真意者应该有的样子。

    这是盖聂第一眼得到的发现。

    他对韩沥很了解,这是一个修习道家十年,坚持道在屎溺,却无形中一直在将法家和纵横家的思想推到了极限的人。

    所以嬴政在得到了韩沥后如获至宝——虽然韩非依旧是他的意难平,但韩沥基本上是某种思维上是其哥哥韩非以及真正鬼谷子的最极限的部分混合在一起的人。

    而这段时间里盖聂也发现,罗网正在积极关注着韩沥——观察、限制却不加害。

    这意味着韩沥某种意义上也跟罗网有思维相似之处。

    一个人……承担着三家思想的特点,这已无愧于化百家为己用的天下奇人名号。

    但眼下的韩沥奇哉怪也在于……他身上气质透露出来的思想,已经不像庄子一系列的道在屎溺了。

    但依旧从泥里淌行,却同样有不输于当下任何一家思想的锋锐。

    这是不属于当下诸子百家的任何一种思想!

    甚至都不是已经渐渐势微的杨朱!

    那……这是什么呢?

    盖聂对此非常专注。

    赵太后倒没有那么多想法——很遗憾,她学识不高。

    但她以她的女人心性也知道,眼前的韩沥绝不是那天在咸阳宫咆哮朝堂的韩沥——底色也许一样,但现在没那么锋锐了。

    怎么人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一面的?她有些迷茫也有些恐惧。

    韩沥此人,真不是怪物?

    长信侯在看到韩沥终于穿黑衣的时候以为他终于投向了嬴政。

    但现在,看着韩沥不像个秦吏的样子……唉,继续看着吧。

    眼下,他的力量很足,至少在太后在,并没有在硬性力量上有畏惧吕政什么。

    但韩沥给他造成的软性刺激真的很难受——这也是他必须要带上白芊红的原因,他需要白芊红帮自己看看。

    说真的……当自己提出白芊红随行的时候,赵太后气的像是自己的私有物被别的女人玷污的样子。

    好在嫪毐告诉赵姬,白芊红不仅是处子,而且非常危险,自己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将其收入囊中的!

    而在这次会议之前,赵太后还和白芊红单独见过面——但结果就是,白芊红能轻松让她成为自己最重要的谋臣,那自然也能哄的赵姬开心。

    但赵姬在私下里却警告自己——白芊红是个可能成为疯子的危险之人,要自己小心点。

    嗨……此话嫪毐何尝不知?

    但赵姬实在是头发长见识短了——这世界上的能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疯子。

    比如眼前向他们走过来的韩沥——一个多月间,三张面孔。

    这不是疯子,这是什么?

    关键是,要看他们的立场。

    韩沥最让人恐怖的,就是他立场不明——偏偏谁要杀死了他,谁就要为此担责。

    白芊红对于韩沥的观感跟盖聂差不多,她也看出了韩沥化百家为己用的特质。

    她现在的想法却是,依靠接下来韩沥的谈吐来判定韩沥是否有害长信侯之心。

    她很清楚长信侯之忧——实际上这就是鬼谷子这类人最令人担忧的地方,他们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语,却在某一刻忽然被人发现这就是某些事情的真相。

    而拥有鬼谷子特质的韩沥就有这种危险,导致他们行策必须绕过韩沥这个危险源头,却时刻得提防其在最后关头对付己方——这很累的。

    李斯现在是一副在看道统之敌的态度,仔细地看待着韩沥。

    他倒不是视韩沥为政敌——韩沥最强能力就是让你无法认定为纯粹的敌人。

    他深知这一点就不会犯错直接和韩沥对上。但韩沥代表的却是法家思维里最黑暗,最没人性的一部分——是韩非的反面,却跟自己也不是同一路人。

    结果……又是一种与当下诸子百家截然不同的思想哈!

    李斯对此斗志昂扬。

    同样斗志昂扬的还有甘罗,他也正在分析韩沥这种新状态,并且吸收这种新思想的特点,并为此做好反制的准备。

    化百家为己用有什么厉害的?我一样能解百家之锁!

    甘罗对此也是当仁不让。

    吕不韦倒是真老神在在,他最担心的就是昨天莫名其妙听到的情趣罗网——某种意义上,他作为商人的本性一下子就让他知道韩沥为何要把情趣和罗网混在了一起。

    这很危险……因为罗网是以生死恐惧贪婪为锁链结合着七国的力量影响七国。

    而情趣罗网针对的却是更进一步的欲望,甚至是需求,这意味着给信息的人,恐怕还是无意识甚至是心甘情愿的。

    幸好没人识货——或者说人人都识货,但没人愿意跟韩沥创造一个如此恐怖的怪物。

    而现在韩沥被限制在咸阳,大家都不跟他玩此项目,这个项目算黄了。

    但……韩沥这种转眼间创造巨大价值的能人,要能找到个限制他价值输出立场的人才行——为己所用可,为敌所用则不可。

    至于他现在透露出的截然不同的新思想,吕不韦打算坐着看,当韩沥透露得越多的时候,他就掌握的越多。

    这就是杂家的能力。

    而随着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韩沥来到了距离王座百步前,对嬴政先行礼:“下臣韩沥,参见王上。”

    “参见太后,参见太王太后。”韩沥紧跟着对着赵太后和华阳太后行礼。

    最后才侧身对着吕不韦行礼:“参见丞相。”

    紧跟着对长信侯行礼:“见过长信侯。”

    长信侯点了点头,见过确实谈不上失礼——对自己说了参见才是真麻烦。

    “韩卿。”嬴政对此先开腔了,“今日召你来,应该知道要干嘛吧?”

    “回王上,我呀,别的本事不多,但赚钱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韩沥对此躬身说道,“顺便在为大秦捞金山银海之时,把大秦妇人之心收拢于大秦,则是下臣唯一能尝试一做的事情了。”

    “我大秦,士民之心,都已皆归王上,何谈收拢妇人之心于大秦啊?”吕不韦对此开了个头,“汝之言岂不谬矣?”

    很明显,推动策略时,先朝堂论道吧。

    韩沥很想说女人是不是民——但问题在于,他很清楚这个话……很有被攻击的逻辑性。

    所以他就张开笑容,心情放松地转向吕不韦说道:“丞相所言甚是,士民之心皆归王上。但妇人却在这士民之中,有别样的位置——她要么是某家的女儿、姐姐或妹妹,要么是某家的妻子,夫人和家中之尺。”

    “所掌为家事,所见者为家人,既然士民之心尽附,理论上属于士民之妇人就不必去管理即可。”

    听到这里吕不韦不置可否,他在等一个转折。

    “只是,家中未出阁之女有爱美,赏美之心,家中为妻妾之女有悦夫悦长之需——再怎么处置事务,用要保持一个可看的样子,对自家人好,对外人而言更好。”韩沥对此向丞相和所有人拱了拱手,“于是,胭脂水粉,衣服首饰这类东西就是女子的必需品,家境越好者,靡费者越甚,家境一般者,基本的样子也需要打理一下,家境贫寒者,除非家里真维持不下去了,那起码的好脸色也需要给外人看看。”

    “这就诞生了一个问题了。”韩沥把问题抛给大家,“市面上,水粉胭脂、鲜衣首饰都是来自五花八门,形不成气候。但如果——有个产业能界定什么是美的,什么是标准,最好让全大秦的妇人都指定一个牌子下的商号买……那这股追随之心,若运用于国事中,也许不太强。”

    韩沥自己先谦虚一番:“毕竟,女子鲜少打仗,只有庶民女子需要做事,高层需要做的事也不必经常抛头露面。”

    “但若此产生的金钱尽归朝廷,产生的名望能运用于朝廷所做之事的话……那很多事情也许能顺利推进……一成。”韩沥对此歉意地笑了笑,“做这个产业的初衷,毕竟不是为了生产妇人之心,而是做妇人之心的搬运工,让她们流向我们指定的区域罢了。”

    “好一套浅显的大道理之说,好一个妇人之心的搬运工。”吕不韦对此笑了笑,看向李斯和甘罗,“你二人……可有言驳之啊?”

    “回王上,相邦。”甘罗争得快,也放弃得快,“大道理之所以为大道理,就是因为其人所共知,人所共识——也因此难以辩驳,再辩,就是诡辩了——与国无利。”

    “回王上,相邦。”李斯也对此拱手,“所谓女人产业,五大夫已经在韩国建立了红莲铺,红莲铺日进斗金,且唯秦国妇人所风靡——其理已明,其实已据,则不必再辩了。”

    “看来这小小的女人产业确实不是小事啊。”吕不韦对此捻着胡须笑了笑,但下一刻,他严肃地看向韩沥,“但你的红莲铺如此强劲——可有良法拒之啊?”

    你有没有办法去对付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

    韩沥对此不得不敬佩地说道:“看来丞相之能,韩沥二十年都追不上。”

    “我已经酝酿了很多话,但丞相一剑之下就斩去了一半,韩沥佩服。”

    韩沥说到这里,也不遮着掩着了:“老实说,很难。”

    此话一出,顿时引发所有人的侧目而视。

    赵太后顿时看着嫪毐,眼神很明显:看吧,人家创造者都没有能力,还不如毁了。

    嫪毐收到了这个眼神,但还在心里思考。

    韩沥不像会放弃的人,这会不会是以退为进呢?

    芈华和离秋,两个年轻的姑娘只有一种郁闷:怎么这个年轻的坏人一来,主角不是王上,也不是吕相,竟然成了这个叫韩沥的年轻人了呢?

    “难在哪儿?”嬴政这时才出声了。“难在你无能?还是别的什么?”

    “难在……如果秦国的女人产业要想跟风的话,追逐领跑的人,是需要比领跑的人花更大的劲的。”韩沥对此解释道。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韩国的红莲铺的位置距离咸阳很近。”韩沥却直接说出以下的话,“因为近,所以秦国想要将韩国捞走的东西吐出来轻而易举;但因为韩国弱,将东西吐出来的方式无非是礼貌点,还是强硬点——可为了好名声,为什么不在某个时刻,用礼貌的方式将一切据为己有罢了——到时候,韩国从六国得到的一切都归秦了。”

    芈华和离秋直接瞪大了眼睛——尤其是芈华,她隐约听出来,韩沥的意思是让秦把韩给……给灭了?!

    怎么会这样,韩沥可是韩室宗亲啊?!

    芈华和离秋都不由自主地想要看看周围,却发现在场的其他人都对此无动于衷。

    这让离秋都屏住了呼吸,知道自己现在闯入了一个跟自己不是一类人的地方了——一个能接受韩国人主张灭掉韩国的地方,这里的人正常吗?

    而芈华还想转头看向自己的舅母,但她惊恐地发现,华阳太后的脸色依旧如常,她甚至牵过芈华的手拍了拍——这……这是让她不要惊慌,看着就好了?

    怎……怎么会?!

    吕不韦甚至只是说了一句:“确实,若它挣得过多,无非将其一把捞到手里罢了——还顺便得到了红莲铺从其他五国挣到的财富。”

    “但是……”吕不韦话锋一转。“老是被红莲铺这样压着一头也说不过去,大秦面子上不好看。这大秦的面子没了,行事自然就毫无顾忌。”

    “可你要让大秦有了面子……”吕不韦对此露出了噬人的笑容,“大秦未必不能不想办法先保住红莲铺的利益——反正到手的肉,什么时候吃都行,为什么不让其再肥点再吃呢?”

    “好在……虽然难,我还是找到了点办法。”韩沥对此露出了幽幽的笑容,看向吕不韦,“恰好是我谋划红莲铺的时候,落下的东西,现在可以拿回来补充一下了。”

    “噢?”吕不韦这下是有点兴趣了——虽然他知道韩沥拿出来的是什么,其实还是演的,“是什么东西被你落下了?”

    “红莲铺针对的是妇人的爱美之心,而我当时偏偏还没用上的就是妇人的生活养家之心。”韩沥就拿出来了自己的手上的篮子,“而这……就是我这次补上的补丁。”

    “此……为何物?”吕不韦对此压住了抽搐的嘴角,忍住荒谬感问道。

    他在韩沥的家有探子,知道韩沥干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大堂上坐着的嬴政,也是攥起拳头,努力保证自己的脸不要被荒谬给破防。

    韩沥向他汇报过,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而韩沥只是抬起了篮子,以一种发现“尤里卡”的兴奋大声宣布道:“乃去污除渍的肥皂,和专用于女人月事之用的商品:卫生巾,月事带!”

    此话一出,满堂俱静。

    除了已经知道是什么的嬴政和吕不韦,其他人,哪怕盖聂、李斯和甘罗都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呆滞中。

    而在场女眷们,个个都是断线之下的脸颊也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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