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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回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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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韩沥总算随着秦使车队回归了咸阳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了,距离嫪毐的真正行动之时……也不过就一个月多一点了。

    当车队的军卒开始归队,正使和副使也得各回各家进行休整,随即要马上恢复正常的工作作息。

    阳泉君要带着幽兰剑回他的府邸,换好朝服后马上就要去宫里还剑和汇报。

    而回到了咸阳的李斯也不需要梅三娘的护卫,一个英俊挺拔的武人门客接管了李斯的护卫。

    这位是辛胜,也是李斯现在最信任的门客之一,如果不是他能借到韩沥的人,实在没得选的情况下,他宁愿带着辛胜去楚国。

    不过,有了梅三娘,辛胜就能帮忙守好他的家了。

    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家被嫪毐派人所害的。

    而韩沥身后跟着焰灵姬和梅三娘,其中梅三娘手上还提着亢龙锏——很遗憾,二十斤的锏无论阳泉君和李斯都提着难受。

    只能到时由韩沥提着奉还给宫中了。

    马车轮子碾过咸阳街面上的石板,咕噜咕噜的响声比在楚国时更脆、更干。

    韩沥掀开帘窗往外扫了一眼——街边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几缕从渭水方向吹过来的黄沙。铺子开着门,行人挎着篮子,卖浆水的摊子冒着白汽。

    和寿春的冷清不同,咸阳的街面上没人披麻戴孝,没人把白布别在衣襟上——这座城还活着。

    韩沥把帘窗放下来,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真一个多月没回府了。

    而当马车到了韩府。

    门还是那道门,台阶还是那几级台阶,韩重站在门槛内侧,已经候着了。

    走进了府中,焰灵姬和梅三娘已经各自回了客房,亢龙锏被梅三娘交还给了韩沥,而韩沥就将二十斤的铁疙瘩搁在正堂的案上。

    把亢龙锏放好后,韩沥转身跟着韩重往卧房走。

    一边走一边解玄色大袍的带钩——这身玄色大袍在楚国穿了十来天,又在武关让夜风吹了一宿,袖口上还沾着边境的黄土。

    韩重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急着开口,等他把带钩解开了才递上换洗的另一套华服。

    韩沥一边开始脱,一边开始换,另外开始听韩重的汇报。

    “自从您离开咸阳后,”韩重开了口,“红鸮越发地骄横,十几个百鸟杀手的到来,全都听从着他的吩咐,白凤只能盯着他们,不能做什么。”

    韩沥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接过官服往身上套。“他鸠占鹊巢了我的弈棋馆了吗?”

    “那他还不敢,毕竟这是您在咸阳第一个的产业。”韩重摇了摇头,“完全占了您的产业,那他的大义就全没了。”

    “但是——”韩重话锋一转,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的扩张速度相比您在咸阳的时候,简直一落千丈。一个月的功夫,大概才把街道力量扩张到了除了弈棋馆之外的另一条街。”

    韩沥的手在衣襟上停了一下。“谁在限制着他?”

    “可能是很多方的势力。反正我复盘了一下他的扩张之路,都没有太多的问题,但就是这样那样的意外。”

    “估计是罗网组织、长信侯还有咸阳本土势力的共同绞杀。”韩沥把衣襟拢好,手指在领口处按了按。

    “估计是的。”韩重点了点头。

    韩沥转过身,看着他。“无名夫人、弄玉和白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都还行。无名夫人稍稍显怀了一点,但依旧能正常行动,红鸮几乎不理睬无名夫人——不过一个不碍事的孕妇确实没什么好理睬的。”韩重一个一个地数,“弄玉回到了韩府三次,但也没透露出什么大问题,红鸮找过弄玉,但都是在白凤的陪同下。”

    韩沥把袖口整了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下子,在最后的行动之前,一切都形成习惯了。”

    “将军对我们有什么想法吗?”韩沥接着问,语气从方才的随意转回了一种更务实的节奏,“比如青瓷武装商队有没有被他批准带来?我们自己的力量又来临了多少?”

    “青瓷武装商队还没来。”韩重的声音沉了半分,“因为长信侯和红鸮在一开始的青瓷商品交易中,希望先有货再付钱,然后再留下武装商队。”

    韩沥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这不开玩笑吗?!秦韩两国之间都不敢先交货再给钱的事情。”

    “最后还是双方以铁血盟作保,”韩重接着说道,“由长信侯支付了四成连人带货的现钱,等第一批货到了,再付剩下的六成,但要马上派出第二批货第二批人,等人到了再付第二批货的四成钱。”

    韩沥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咂吧咂吧嘴。“感觉我们还是亏了。”

    “没办法。”韩重也摇了摇头,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层无奈,“这是谋国,尤其是谋最强的国家。韩国不比赵魏,既然比其他国家晚发现了这点,甚至还要入局,当然要投大价钱。”

    韩沥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韩重说的是对的——晚了就要付更高的入场费,这是生意场上最简单的道理,放到国家的牌桌上也一样。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屏风上,整了整官服的衣襟。

    “我们的力量呢?”

    “已经慢慢地在内史郡下的废丘县、槐里县和武功县进行挪移。”韩重的语速快了几分,显然这件事他办得比青瓷交易要顺手,“新的流民开荒队会在三县山间、林地或者未开垦之地进行驻扎开荒。

    但这次是由秦国吏政来负责发放工具、种子和物资,而且我们只允许代替这些隐村付五年左右的赋税,五年后由秦国吏政直接向隐村征收赋税。”

    “噗呲……”韩沥失笑了。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丝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半是好笑,半是无奈。“还不是怕我这套政策会直接在这些秦国腹地里安置出我的私属。但是一旦由秦国吏政直接征收,他们会发现这种村子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的。”

    “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韩重对此无所谓。

    韩沥把最后一道衣褶抚平,抬起眼。“所以——武功县、废丘县或者槐里县,这就是我可能被安排的外放之地是吧?”

    这话既是在问韩重,也是在对自己说。

    “按照秦国的谒者外放之规,据说年满之后,就是先外放成县令。”韩重在此补充道,“至于是不是这仨县中的任意一县……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通知我们放置的地方,就是这部分地方。”

    “那待会我到王宫后,问问上面。”韩沥也没多问。

    在秦国,韩重在信息上还是不如他所了解——毕竟韩重是家臣,不是朝臣,有些消息传到韩重耳朵里已经过了好几道手。

    但韩重在另一件事上还是有所耳闻的。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据说长信侯嫪毐这次塞了很多人在要害职位上,而其中无论是武功县还是废丘县的上司,内史的职位好像就被他塞了一个人。”

    韩沥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语气里的感触不大。“噢。不过是当我一两个月的上司,问题不大——他总不能比姬无夜还难伺候吧?”

    韩重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弧度里的冷意不加掩饰。

    “我想他应该不会。一个人要没有姬无夜的权势,还敢犯姬无夜的病……那早就应该病重致死了。”

    穿戴整齐的韩沥拍了拍韩重的肩膀。“准备马车。送我进宫报备去吧。”

    “遵命。”

    ———

    咸阳宫城的门户还是那副模样——夯土墙高耸入云,垛口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沥捧着亢龙锏穿过宫门的廊道时,两旁的执戟郎卫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们知道这把锏——当初韩沥就是捧着它进的宫,如今不过是捧着它回来——它属于秦王的锏,现在是物归原主,没什么好稀奇的。

    郎中令署的门半开着。

    韩沥跨过门槛的时候,昌平君正坐在案后翻竹简,蓝紫色的长袍铺在蒲席上,袖口挽到腕间,露出一截被日头晒得微黑的手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韩沥脸上,然后落在那柄亢龙锏上,手里的竹简随之搁下了。

    “我想我该代表我和我弟弟谢谢你,韩沥。”昌平君开了口,语气不像是上官对下官的例行慰问,声音里带着一层更个人的东西。

    韩沥微微一怔。“噢?下官最近不在咸阳,不知有何能让郎中令致谢的?”

    “我不是以郎中令谢你。”昌平君纠正道,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我是以老楚王儿子的身份谢谢你——没让黄歇死在葬礼当日,没让一国之王的葬礼被鲜血所玷污。”

    韩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其实……我们阻拦了李园刺杀黄歇,但那些刺客还是流血了的。”

    昌平君摆了摆手。那个手势不大,但底下的冷意是扎扎实实的。“刺客的血,只是一些小小的瑕疵。我可以当他们不是人,是工具,是器物,是活牲。”

    他顿了一下,抿着的嘴唇微微发颤——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在案沿上微微泛白。

    “但黄歇一旦死于当日,老楚王不仅死的不安宁,楚国上下甚至还要分心为黄歇办葬礼。那么血还会流的更多。”

    昌平君抬起眼,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只剩下冷沉沉的、不加掩饰的憎恨。“我会记住李园这个行为。他以为他当上了令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会让他受到惩罚的。”

    韩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昌平君说这话的时候不像一个大秦的郎中令——更像一个正在对自己发誓的楚国公子。

    “好像……楚三户估计也只会让他做几年吧。”韩沥也没太看好李园的仕途。

    “反正黄歇的全族听说都没了。”昌平君眯起了眼睛,眼缝里的光又冷又利,“我会让李园步他后尘的。”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您对我介入李园杀黄歇之事……”

    昌平君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松了半分。

    “我主要是希望黄歇别死在我皇考的葬礼上,其余时间段其实都无所谓。”昌平君对此不以为意,“二十四年的令尹,名为令尹,实为楚王,还传出来当今楚太子实为黄歇子的丑闻——这等人,他再多活一阵子,我都要请刺客出手了。”

    “明白。”韩沥点了点头。

    昌平君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柄亢龙锏上,伸出手指朝章台宫的方向指了指。“这柄亢龙锏你不必先交还给我,再交还给大王内库。

    早些时候,阳泉君是先将幽兰剑亲手交于大王,大王还和阳泉君攀谈了一阵。随后是李长史于一个时辰前入宫见大王——大王是允许你捧锏面君的。”

    韩沥双手捧锏,对着章台宫的方向郑重地作了一揖。“韩沥对此感激涕零,无言以表。”

    昌平君看着他这副正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从方才的郑重转向了一种更随意的提醒。“顺便——你的出现,可以缓解一下大王现在的苦恼。”

    “苦恼?”韩沥抬起眼。

    昌平君靠在椅背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嘲讽的光。他左手搭在案上,手指慢慢叩着案面。“你既然对楚国挺了解,就应该知道在楚国,最强的力量就是楚三户。”

    他顿了一下,叩着案面的手指也停了。

    “可是在秦国——经过了商鞅一百年的变法,秦国的嬴姓宗室力量其实相当地……孱弱。”昌平君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相比起楚三户而言。”

    韩沥眨了眨眼,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然后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噢?他们中的遗老来骚扰王上了?”

    “哼哼。”昌平君嗤笑两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还不是怪那个暴发户嫪毐,把卫尉、佐戈、内史和中书令的人全都调换了!调换成了自己人。”

    “嫪毐不是有宗室身份吗?”韩沥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算是宗室的巨大胜利啊?怎么?还想来扩大胜利的战果?”

    昌平君愣了一下。然后他突然仰头笑了起来。

    “扩大胜利的战果?!哈哈哈哈。要是这些被塞上职务的人个个都姓嬴那就确实是扩大胜利战果了。”

    笑声转瞬即逝。

    昌平君收起了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那种冷沉沉的嘲讽。“但不是。他们姓韩、姓宣、姓赵、姓董——就没一个姓嬴的。”

    “呵呵呵……”韩沥也笑了,“就跟我幻梦前十年最高层除了两个家生子和我以外没一个姓韩的,最近才加了我姐姐一样。”

    他把这句话说完,忽然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层若有所悟的明朗。“噢——看来是嬴姓的老祖宗不甘心朝堂嬴姓声音太小,借着这次不合理任免来找事来了!”

    “对。”昌平君点了点头,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拍——这个年轻人的脑子转得确实快,省了他不少解释的功夫。

    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但眼底多了一层审视的光。“你也不信宗族?未来的妻族呢?你信吗?愿意用吗?”

    韩沥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有能力,愿意从底层开始的,我愿意用。不过如果想一开始就当高层的……最好还是有个基本盘,不然我也不爱用。”

    “可如果没有你的妻族、宗族,你的幻梦交给你的子嗣后怎么上手?”昌平君的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

    不是盘问了,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一件跟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但让他有点好奇的事,“当然,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的关心罢了。”

    韩沥站在郎中令署的青石地面上,双手捧着亢龙锏,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不是骄傲,不是谦逊,就是单纯的平静。

    “我不反对禅让制。”

    昌平君看着他,看了足足两息。然后他撇了撇嘴。“这就跟你说你是一个傻子一样没出息。”

    “但挺自由。”韩沥对此不在乎。

    昌平君摆了摆手,那手势带着一股扫兴之后的不耐烦。“去见大王吧。去把他从那个嬴氏老家伙的聒噪中救出来。”

    “下官告退。”韩沥捧着亢龙锏,倒退着走出了郎中令署。

    门轴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吱呀。昌平君坐在案后,等那道玄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槛外头的日光里,才慢慢地叹了口气。

    “哎呀……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臭小子有什么好联姻的。”

    他摇了摇头。

    反正他算是看不上分毫了。

    ———

    章台宫的正殿门口,三个人正站成一道等距离的横排,似乎在攀谈着闲话。

    韩沥捧着亢龙锏走到近前,看清了那三张脸——最左边是蒙恬,一身户令官袍板板正正,手按在剑柄上,站姿挑不出半点毛病。

    中间是李斯,同样换了一身朝服,脸上的疲惫没散干净,但精神头还算可以。

    最右边那个他也认识——王绾,相邦门下的同僚。

    “蒙户令,李长史,王谒者。”韩沥向着三位官场前辈依次见礼。

    “欸。”李斯先一步抬起手,手指朝王绾的方向轻轻指了指,“王老兄现在是御史了。”

    韩沥立刻会意,重新转向王绾,躬身的幅度比方才又低了半分。“恭贺王前辈,荣升御史。”

    王绾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上那个笑容像是被人用两根手指从嘴角捏住了再往外拉出来的——客套是客套,但底下那股子别扭怎么也盖不住。

    他是鲁儒出身。

    而鲁儒最瞧不起的就是把心思放在以奇器和美食来媚上的佞臣行为。

    白瓷美人、菜肴、幽兰剑和亢龙锏——这些东西在王绾眼里全是易牙开方的翻版,只是做得更精致、更隐蔽、更让人挑不出错。

    可偏偏这个韩沥,又是个从不因为奇器和美食来媚上而得过一点利的人。

    这才是最让王绾抓狂的地方。

    事实上,他应该弹劾韩沥经常没有提前献上——这才是韩沥最大的毛病。

    可这种弹劾说出去连御史台的人都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人家没献上你都弹劾,人家献上了你更要弹劾,你到底想怎样?

    而如果一个人经常以献奇物媚上却从不因此得利……那以鲁儒的标准能说他什么?

    多此一举?心思不正?

    反正就是够不上祸国小人。

    而且扳韩沥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他此刻不过是一个谒者。

    扳一个谒者,赢了没价值,输了可就麻烦了。

    万一得罪同样器重韩沥的秦王和吕相邦,他王绾这个刚坐上去的御史位置恐怕还没焐热就得交出去。

    看在李斯、韩沥和自己都是相邦的人这点薄面上,看在韩沥确实没靠献媚升过官的这点事实上,看在扳倒一个谒者实在没什么油水的这点现实上——

    王绾最后还是笑了笑。“唔……韩谒者客气了。”

    他接受了韩沥的祝贺。

    虽然笑脸底下那股子别扭还在,但他已经把那层东西压到了一个不影响正常交流的深度。

    蒙恬没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暗流。

    他按着剑柄,目光在亢龙锏上停了一拍,然后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开了口:“韩谒者何故捧锏而来啊?”

    “出使归来,特来返还镇国礼器亢龙锏。”韩沥依旧捧锏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平实。

    蒙恬点了点头,转向旁边候着的内侍,下了令:“可进去禀报,韩谒者出使归来,请求觐见并归还镇国礼器。”

    内侍点了点头,躬身往正殿方向走去。但他转身的时候,韩沥注意到那个内侍的肩胛骨往上耸了半寸——那是人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微动作。

    来的路上,正殿里的咆哮声隔着两道门都能隐隐听见,这内侍显然是不太想再进去挨一回。

    内侍硬着头皮推开殿门,躬身走了进去。

    下一刻,一道带着苍劲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殿内炸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这里究竟是韩国还是秦国?!为什么又一个韩姓外人担任着谒者这么重要的职务?!王上啊!亲小人,远贤臣的教训不可不信——您必须即刻赶走此人!”

    那声音又浑又沉,尾音在章台宫的殿顶上撞了两圈才落下来,震得门口那几个执戟郎卫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韩沥站在殿门外,手里还捧着亢龙锏。他把这道咆哮在耳朵里过了一遍,然后偏过头,看着面前三人,伸出大拇指朝宫门的方向指了指。

    “那我……这就走?”

    而王绾、李斯和蒙恬都对此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这位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六国得哈哈大笑。

    不过下一刻,殿内又传来嬴政冷冷淡淡的声音,语调不高,却有着压过了苍老咆哮的不容置疑:“韩卿,捧锏进来。”

    很明显,嬴政对老人的建议并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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