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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老夫在大魏文坛浮沉数十载,这样将梅雪之争写出新意的佳作,还是头一回见!”
“纪公子这首,将梅与雪从‘争春’的对手,写成互相欣赏、各擅胜场的知己,‘输’与‘逊’二字,尤见巧思,将梅雪互衬的意境写到了骨子里。”
“好诗,好诗,这是老夫生平仅见的一首佳作,此首诗一出,绝对能够在大魏诗坛中青史留名。”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在纸面上流连了好几遍,大魏一直以来都是以武强国,文坛积弱已久是众所周知的事,这种诗才一出,定能在文坛上添砖加瓦。
“梅与雪争春未肯降……这哪是咏梅?这是在写人心啊!”
“后两句更是神来之笔,‘三分白’对‘一段香’——绝了!”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比方才热烈得多。
“这诗……”江淮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写得太好了。梅与雪相争不肯降,最后却各有所长,这已经不是写景,是在写理。”
赵晴朗轻轻点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句。
江淮安偏头看向纪博常包间的方向:“……这人的诗才,已是炉火纯青。”
“京城竟有这样的才子,为何会籍籍无名?”江淮安有些不解。
台上的千雪姑娘听完诗句,眼前一亮,她虽不算什么才女,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诗的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她急忙行礼,开口道:“多谢纪公子!”
一旁的柳伊人和樱桃微微蹙眉,显然两人也知道这首诗的分量。
王季同站在窗边,听着楼下一句句夸赞对面诗句的议论,面色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房中一众学子:“你们,还有没没有拿得出手的?”
满屋沉默。
黄天正悄悄往人后缩了缩,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延年缓缓站起身,面颊潮红。
他目光落在纪博常的三楼包间方向,朗声道:“纪学子,可愿入我翰林院进学?老夫亲自举荐!”
满堂哗然。
“陈老亲自举荐?天呐,这是多少学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纪公子今夜一战成名啊!”
“这诗写得太好,连陈老都坐不住了……”
纪博常站在窗前,嘴角原本还挂着的笑意忽然僵了一瞬,脑子瞬间清醒。
他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自己能不清楚,要是真应下,进了翰林院一开口准穿帮,不行,自己必须拒绝。
纪博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谢陈老厚爱!只是家父近日身体抱恙,学生想留在膝前尽孝,以全人子本分,辜负陈老美意,勿怪。”
这话一出,满场学子纷纷点头。
大魏以孝治天下,这话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陈延年捋着胡须,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有如此才情,还心怀孝道,纪公子将来必成大器。”
纪博常暗暗松了口气,朝楼下拱了拱手,差点就完蛋了。
陈延年没有明确说那首诗赢了,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出了他点评的意思。
三楼的另一间包间内。
赵晴朗略微沉吟后,开口道:“淮安兄,我这里倒是有一首,想请你品鉴品鉴?”
江淮安回过神来,眼睛一亮:“赵兄客气了,请赐教。”
云袖重新回到包房内,迅速给赵晴朗递上笔墨。
赵晴朗提笔落字,动作优雅,几息之间,一行诗句便浮现于宣纸之上。
他将宣纸递给了江淮安。
“赵兄这手字,当真是了不得,我自愧不如。”
“淮安兄谬赞了。”
江淮安继续看着,随后目光便定住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他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这遣词造句,这意境......
待到读完最后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他缓缓放下宣纸,久久没有说话。
“淮安兄,这诗如何?”赵晴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苦笑道:“这诗,我怕是一辈子也写不出。”
“此诗并非我所作,”赵晴朗继续道,“说出来淮安兄可能不信,这是我来醉仙楼路上,随手在路边买来的?”
江淮安闻言,一脸不敢置信:“买来的?此等诗作.......真是暴殄天物。”
这种水准的诗句,竟被人拿来街头叫卖?这写诗之人到底是有多缺钱,又有多不在意自己的心血?
他沉默片刻:“赵兄,我这也有一首诗,想请你过目。”
“哦,淮安兄的诗作?”
江淮安抬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郑重地递过去。
赵晴朗见他神色认真,便也端正了姿态双手接过,缓缓展开纸面。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只读了一句,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江淮安:“这是……那日诗会夺魁之作?“
江淮安含笑点头。
赵晴朗的视线重新落回纸面:“这字,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这书法……怕是自成一家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书法。”
身旁的云袖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咦,公子,这人的字像流水,也像是刀刻的。”
“那日醉仙楼诗句是江兄卖给纪草....纪博常的?”
“赵兄莫要说笑,单论这诗句我就写不出来,何况这自成一家的书法。”
“这是原作?”
江淮安点点头。
赵晴朗怔了一下:“淮安兄可是认识作此诗之人?”
“不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写诗时,我就在一旁,只是那日他不告而别。赵兄忽然问起这个,莫非......”
赵晴朗没有回答,只将手里那张“绿蚁新醅酒”轻轻推到江淮安面前:“若我说,这首诗也是同一个人卖给我的呢?”
江淮安愣住了,目光在两首诗之间来回扫过。
他轻轻放下茶盏,低声道:“赵兄,此人方才写的诗,已是一流。你手上那首‘绿蚁新醅酒’,同样是雪,却写尽了冬日围炉的暖意。”
“三首诗,三种心境,三种笔法……若是同一个人所写,这人的胸襟与眼界,恐怕比我们猜的还要深得多。”
赵晴朗微微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他自小长在京城,不论勋贵子弟还是文坛新秀,但凡有些名气的,他都多少听过。
像是纪博常他其实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熟。所以他知道纪博常是什么水平,这绝对是有人指点。
赵晴朗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叫“赵日天”的家伙。
可这位“赵日天”,就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一般,毫无来处,也查无此人。
如果诗真是他写的,为何要藏起来呢。是故意的呢,还是不在意?
花魁出阁到此时,已然接近尾声,王季同在不甘的怒吼中,下了楼。
纪博常还专门跑到门口,冲楼梯口的王季同喊道:“王老二,慢走。”
单论王季同的手笔,待会花魁们肯定会上来敬酒一番,可纪博常驳了他的面子,这才恼羞成怒,愤然离场。
“莫要得意,你给我等着。”
刚回到包间,门就被推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纪公子,如花妈妈说请您等待片刻,她那边正在准备酒席,稍后会亲自过来请您过去吃酒。”
小厮走后,纪博常兴奋地在包房内来回踱步,晃得黄淮左有些眼花。
“赵兄,你说……我该去哪位的房间?”纪博常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随心而动。”黄淮左端起酒盏。
“那我三个都去,她们能同意吗?”
黄淮左翻了个白眼,默默把“渣男”两个字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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