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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发的大了,京郊官道上马车碾压后残留着的痕迹,又很快被新雪一层层覆上。
刘一手脸色十分难看,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不时回头掀开车帘看一眼。
黄淮左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浑身发抖,肋下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三少爷,三少爷,你可别睡啊。”
他拼命的挥动着马鞭,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
见黄淮左没应他,又急忙喊道:“三少爷,三少爷。”
黄淮左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一条缝:“……没死,我还有救。你好好赶你的车,别一惊一乍的。”
此刻他只觉得刘一手的话十分聒噪,才说了一句,就像是榨干了全身的力气。
刘一手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了,见过死人的他,知道这种情况越拖,人就越危险。
马鞭再次麾下,口中大喊:“驾!”
车厢的颠簸,让黄淮左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他却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
京城,沈家内院。
沈青黛披着外衣站在窗边,望着院中越积越厚的雪。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窗时看见那道瘦削的身影站在廊下做些奇怪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这几天,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
小青端着药推门进来时,看见小姐倚着窗框发呆,连忙把药碗放到案上:“小姐,外面冷,您身子还没大好。”
“小青,”沈青黛没有回头,“姑爷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他人。”
小青动作顿了一下:“姑爷说他去想办法救老爷和大公子了。”
小青端着药推门而入:“小姐,姑爷说他去解决老爷和大公子的事情了。走的那天早上他来找过我,交代了几句话。”
沈青黛转过身来,脸色依旧苍白:“他交代了什么?”
“姑爷说.....让您别担心,按时喝药,把身子养好,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这个月的例钱...小姐还没发呢。”
沈青黛的眼眶微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哭出来。
只是慢慢坐回床边,端起药一口喝完。
小青站在一旁,看见小姐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青黛哑着嗓子:“他就是一个....赘婿,明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他一个人怎么能将爹和大哥救出来?”
小青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将那碗空药收走。
沈青黛躲回被窝,掩面而泣。
.......
与此同时,一辆奢华马车正沿着长街缓缓驶向沈府方向。
“那边有消息回来了吗?”王季同坐在马车内露出头来,看着一个随从说道。
“回禀小侯爷,未曾有消息传回。”
“费用,一个赘婿十几人还搞不定?”
“小侯爷,现在风雪这么大,许是耽搁了返回的行程。”
王季同哼了一句,缩回轿子:“快到沈府了吧?”
“回小侯爷,前面就是。”
王季同放下帘子,眼底却没有笑意。
沈府门前,王季同撩袍下车时,雪已经落了满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带笑容,朝门内递了名帖。
小青出来迎接。
王季同笑着拱手:“听闻沈妹妹近来身子不适,家父与我甚是挂念,特意让我来看看。”
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人进去了。
花厅里炭火不算旺,王季同坐下来等了没多久,便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青黛穿着一件藕色棉袍,脸色苍白,一手扶着门框稳稳站住了,目光落在王季同脸上。
“王大哥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
王季同看她这副强撑着起身的模样,心底暗叹了一声,我见犹怜。
面上却更加温和了:“沈妹妹不必与我见外。沈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临安侯府与沈家素来交好,我父亲也一直挂念着沈伯伯的安危。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沈青黛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季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父亲在朝中还有些分量,若是能替你父亲求求情,未必没有转机。只不过……”
他顿了顿:“如今沈家处境艰难,有些人情往来,总得有所取舍。”
他边说边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沈青黛放在桌沿的手腕。
沈青黛指尖不动声色地缩回袖中,躲开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王大哥的心意,我领了。但沈家的事,自有沈家的人来办。不劳外人费心。”
王季同的笑容微微一僵,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沈妹妹这是何意?我只是想帮你。”
“请回吧。”沈青黛站起身来,拢了拢外袍,“外面雪大,王大哥路上小心。”
王季同站在花厅里,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全然褪去。
“沈妹妹既然这么说,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只是有一句话,还请沈妹妹记着,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今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沈青黛没有回头,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一个贱人,一个赘婿,有你们跪着求我时候。”王季同恶狠狠地说道。
他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对随从说了道:“回府。”
........
京城,皇宫,早朝时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分列两侧。
成国公黄国忠站在武官队列里,腰背挺得笔直。
他祖上曾是追随皇帝征战四方的武将,虽说如今已日渐没落,可总归是武将出身,这朝班的位置,他依旧要站得理直气壮。
赵天枢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沉声开口:“临安那边,当地流民作乱,百姓聚众抗税,围了县衙。众爱卿可知道此事?”
话音刚落,朝中更是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下面一侧站着的皇子皇女,更是低头不敢去直视自己父皇的目光。
他们都清楚,赵天枢的破脾气,越是沉静的话音,越是表明着这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众多朝臣中终是有人出口道:“回禀陛下,此事倒是知晓。”
果然,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响起了赵天枢怒吼:“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上折子,朕上一次朝会就说了,六部所有人都要尽快给朕一个章程,都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啊?”
鸦雀无声。
只有公主赵知微,全程挺直腰杆,没有低过头。
“争取权力的时候倒是见你们无比积极,一到关键就没声音了?”
“朕不过就想东征,夺回先帝失去的十六州,你们就下面说朕不体察民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说朕德行有失。”
赵天枢顿了顿:“要不,这龙椅给你们来坐如何?”
话语刚出,哗啦一下子跪倒一片,齐齐喊道。
“皇上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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