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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停雪,路上行人匆匆。
沈家与纪府的马车在临近宫门时遇上了。
“停一下马车。”车内的沈万三喊了一句。
马车稳稳停住。
他看向一旁的纪府马车,朗声道:“国舅爷。”
刚刚写好折子的纪达邻,听到外面有人喊他,也是让马车停住。
他掀开帘子,却见沈万三站在马车前。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以往这沈万三都是嫌弃他满身铜臭,游手好闲,虽不像别的文官那般言语侮辱,可也不愿意与自己有过多交集。
“沈侍郎。”纪达邻拱了拱手。
只见沈万三双手叠加,藏于袖中,俯身下拜。
姿态端庄,礼意恭敬。
纪达邻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沈万三竟对自己行了读书人的重礼。
他急忙下了马车,虽自己不是读书人,也正了正衣冠,恭敬回了一礼。
“我沈万三谢过国舅爷的救命之恩。”
“沈大人客气了,你我同为朝廷中人,为人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信你们沈家能做出贪墨银两这种情事。”
沈万三有些惊讶,这草包国舅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国舅爷,改日沐浴,我亲自备酒,届时恭迎国舅爷的到来。”
“必定到,到时候不醉不归。”纪达邻的眼睛一亮,这不是又有机会去青楼了吗?
两人各自回了马车,直奔皇宫。
一路上的马车可不少,奔流不息。
沈万三和纪达邻交谈的一幕落在不少达官贵人的眼中。
他们皆是吃了一惊,这沈侍郎竟然出来了,还朝草包国舅行了大礼,这两人何时有交集了?
雪虽停,温度依旧低下。
紧闭的宫门前停满了马车,等候上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双手拢袖,口中冒着白气,都在谈论着朝廷上下的事情。
对于突然出现的沈侍郎,全都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没人接到沈侍郎被释放的消息。
“沈侍郎,没事就好。”户部尚书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太监尖细的嗓门声传遍宫门前的每个角落。
“上朝!”
人头攒动,涌向宫门。率先走在最前面的是各户部尚书,还有国公等重臣,其余人紧随其后。
大魏皇宫,早朝的奉天殿内,文武官分侧而站,井然有序。
赵天枢端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纪达邻的身上。
“国舅,昨日朝会你提出的《均田制》与《限田令》,朕让你回去理清细则,可曾做了?”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看向纪达邻。
纪达邻在朝中混日无数,第一次收到这么高规格的注视,怀中虽放着奏折,可依旧是有些紧张,额角渗出一层汗珠。
不少文官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朝中人谁人不知纪达邻这个国舅是个草包?游手好闲、走鸡斗狗,刚入京城时,更是对京城风月之地流连忘返,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写出什么治国之策。
有人站了出来,是翰林院的郑学士。
“陛下,我看国舅根本就不可能拿出什么细则,想必昨日的奏折也是请人代笔的。”
纪达邻循声望去,他清楚记得,自己可没有得罪过这郑学士,为何如此喜欢在自己面前蹦跶。昨日朝会也是此人跳得最欢。
正欲反击时,又有别的文官站了出来。
“陛下,这等犯下欺君之罪之人,还请陛下重罚。”
“请陛下重罚!”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
其中,有不少早就看纪达邻不顺眼的官员,自然想要趁机踩上一脚。
文官列里的沈万三没想到,今这国舅竟然被群起而攻之,脸上犹豫之色渐浓,等国舅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再站出去为他美言几句吧。
纪达邻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挺了挺脊背,一脸骄傲地上前。
“陛下,微臣知晓时局维艰,食君禄为君忧,这才呕心沥血献上《均田制》与《限田令》。”
“可不曾想,朝中竟有人对臣欲除之而后快,貌似臣为朝廷出力、替陛下分忧是件错事。”
话音刚落,出列之人全都变了脸色。
毕竟纪达邻是不是欺君之罪,有没有请人代笔,那都是他们凭印象来揣测的,可他为君分忧却是实实在在。
这要是被陛下认为他们这是从中作梗,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我等绝无此意。”
郑学士等人急忙跪地。
沈万三看呆了,这国舅什么时候这么圆滑了,还如此底气十足的样子。
纪达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有些不屑。好歹自己也在生意场上厮杀了十几年,以前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那是底气不足,如今不同了。
我纪家出了一个麒麟儿!!!
赵天枢揉了揉眉心,每次朝会都听这些老家伙在吵架,烦不胜烦。
“行了,让国舅说完,你们先别打岔。”他看向纪达邻,“国舅,你若是没有欺君,朕自然会责罚他们的污蔑之罪,快快将细则呈上来。”
闻言,纪达邻行了一礼,这才从怀中拿出了马车上写好的奏折。
“请陛下过目。”
太监总管小步下来,接过奏本,恭敬呈递到赵天枢面前。
赵天枢翻开奏折,入目便是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不禁点点头,国舅虽说他不学无术,可这字写得倒是不错。
接着往下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奏折上,列明着清丈天下田亩的步骤以及丈量器具的统一标准。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简直闻所未闻。
“好,好一个清丈田亩之法。”
赵天枢难掩激动之色,忍不住拊掌称赞。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面露惊骇。
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赵天枢如此失态,这细则究竟写了些什么?
听着陛下的赞许,纪达邻脸上的骄傲之色愈发浓烈,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谁?还有谁说本国舅的奏折是代笔?还有谁说本国舅不学无术的,站出来!”
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郑学士。
“郑学士可是翰林院的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怎么不见你为朝廷分忧,写出这等治国良策?”
郑学士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
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对方的反应,纪达邻心中一阵快意。
痛快,比昨晚搂着花魁娘子还要畅快!
“国舅,朕说过,你献策有功,朕,必有重赏。”
赵天枢顿了顿,环视一圈朝中众臣,这才缓缓说道:
“国舅,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陛下隆恩,全凭陛下安排。”纪达邻跪拜下来,又将问题丢了回去。
他对官场实则不太感兴趣,他还算是对钱财和搂着花魁吃酒比较喜欢。
陛下顶多也就是赏赐一些钱财和田产,对此他毫不在意,总不能给自己官职吧?
朝会安静了下来。
“既如此,朕也不能小气不是,国舅你就准备去往临安吧,临安之事全权交予你负责。”
纪达邻一听,整个人愣在原地?
“拟旨,任纪达邻为临安抚慰使,正三品,赐令牌便宜行事,见令牌如见朕。”
“陛下....”
“嗯?国舅可是不满朕的赏赐?”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天枢的话硬生生挤了回去。
纪达邻在此跪了下来,硬着头皮道:“臣,谢陛下隆恩。”
.......
刚出宫门,许多官员纷纷上前恭贺。
郑学士阴阳怪气冷笑道:“哈哈,真是恭喜国舅了,直接升任正三品大员,可喜可贺。”
“纪大人好气魄、好胆魄,这等平息暴乱之事国舅出手,必定解决。”
旁边一些官员纷纷附和,大笑不已。
看着这些人的丑恶嘴脸,纪达邻怒上心头。
甩袖上了马车。
“哼,都等着看我笑话,老子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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