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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道种惑局，真假传承
落月谷地下溶洞。
阴冷死寂的气息如同墨汁一般浸透每一寸岩壁。
被万古邪魂寄生的月沧海悬浮半空，死灰色的瞳孔漠然注视着林宸。三百多名落月谷弟子呆立四周，身躯僵硬，如同没有灵魂的泥塑傀儡，周身的星辉阵纹不再向外轰击，转而向内收缩，将整片溶洞封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岩层深处，那股荒古阴冷的煞气缓缓升腾，无形无质，却时时刻刻缠绕向林宸神魂之内的上古水系道种。
道种表面原本正在缓慢愈合的细密裂痕，骤然传来一阵刺心的灼痛。
不是外力击打，是神魂层面的蛊惑与侵蚀。
“感受到了吗？”
借月沧海肉身存活的万古邪魂缓缓开口，沙哑的声响在溶洞来回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的道种，自现世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埋下暗痕。南疆荒原硬撼半圣凶兵，断云峡浴血厮杀，暗河之中吸纳水脉本源疗伤……你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修复道种，都在替我滋养这道暗痕。”
林宸双脚稳稳踏在潭水之上，白衣被无形阴风拂动。
他没有贸然催动通天大道全力强攻。
方才一瞬他已经试探过，此地的阵法早已不是星辰锁水阵。
表层是三大家族的星辉符文做幌子，真正的根基，是这邪祟布置了数千年的蚀道困神大阵。
专困神魂，专蚀道种。
若是贸然爆发全部力量，输出的水系本源，反而会被阵法吞噬，反哺眼前这头万古寄生邪魂。
暗处的水流微微波动，苏晚晴依旧潜藏在暗河暗流之中，半步界域神念死死锁定溶洞，却不敢轻易现身。她清楚，自己一旦暴露，不但救不了林宸，反而会变成对方手中的人质，用来要挟道主。
“你想夺我的道种。”林宸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你既然有这般本事，万年前水玄子先祖陨落之时，为何不直接夺取完整的初代道种？”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点。
水玄子，上古水系至高道主，手握完整无瑕的水系道种，最终败于星辰三族。倘若这邪祟当真强横无匹，当年便可以直接下手，何必苦苦蛰伏四千七百年，等到自己这个后世传人现世。
邪魂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
“问得好。”
“水玄子心中道心坚如磐石，他早已察觉到我的存在，提前在道种内部烙下自我毁灭的禁制。我若是强行夺种，只会和道种一同灰飞烟灭。”
“所以我不能硬抢，只能等。”
“等待道种流转后世，几经易主，上古禁制一代代磨损削弱。等到道种落到你的手中，禁制已经残缺大半，再加上你历经大战身负伤势，道种开裂，便是我最佳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掌，漆黑的煞气在掌心翻涌，溶洞四壁，无数古老的壁画缓缓亮起。
石壁之上，一幅幅尘封万古的画面缓缓浮现。
万年前的上古战场，水系修士尸骸遍野，水玄子一身白袍染血，独自一人对抗星辰三尊老祖。画面角落，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影，潜藏在水系大军的后方，暗中挑拨，暗中传递情报。
又一幅画面，水系残余分支逃入十万大山，建立静水阁、落月谷等支脉，那道黑影悄悄跟随而来，融入支流内部，一代又一代，更换宿主，无声潜伏。
一幕幕秘辛，揭开了被历史掩埋的真相。
星辰三族是举着屠刀的猎人，而这邪祟，是藏在猎物骨髓里的毒。
“三族只想奴役水系，抽取水道本源壮大星辰道统。”邪魂幽幽说道，“而我，要让水道彻底消亡，世间再无一滴水道传承。等我夺下你的道种，我会假意继承水系道统，收拢十万大山所有残部，再亲手将他们全部葬送。从此以后，中域只有星辰伪道，再无通天水道。”
话音落下，溶洞地面的水潭开始翻滚。
潭水之中，倒映出来的影子发生了变化。
林宸低头一瞥，水面倒影之中，自己的模样缓缓改变。
倒影里的少年，眼神浑浊，浑身缠绕漆黑煞气，那是被邪魂夺舍之后的模样。
蚀道困神阵，不光困锁肉身，更在制造幻境，扰乱神魂认知。
一股股细碎的念头，如同蚊虫一般钻进林宸脑海。
【放弃抵抗，交出道种，一切痛苦就此结束。】
【水玄子都无法改变覆灭的结局，你又凭什么逆转万古大势。】
【归顺于我，你可以保留意识，共享水道至高力量。】
蛊惑之音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林宸神魂震荡，太阳穴突突跳动。
道种裂痕发烫，体内的水之本源隐隐有不受控制向外流失的迹象。
但他心神没有半分动摇。
历经两世，前世人间的种种苦难，今生武道世界的生死搏杀，早已淬炼出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虚妄幻音，也想乱我本心。”
林宸双目骤然一凝，神魂之内，通天大道的明光轰然亮起，直接将那些蛊惑的念头焚烧殆尽。
“有点本事，难怪可以接连破碎世家的杀局。”月沧海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忌惮，“不过，困神阵已经成型，你的道种有伤，灵力持续损耗，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溶洞之外，忽然传来阵阵厮杀巨响。
轰隆！轰隆！
地面岩层不断震颤。
是落月谷之外，大批被悬赏吸引而来的追杀者，循着气息赶到此地。
他们听不到溶洞内部的对话，只感应到这里爆发强横道韵，以为林宸正在和落月谷叛徒死斗，大批人争先恐后冲杀过来，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抢夺斩杀林宸的天大功劳。
更有一部分世家的暗线队伍，也紧随其后抵达，星辉法术不断轰击溶洞外壁。
内外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外面，无数亡命修士、世家密探疯狂进攻。
洞内，万古寄生邪魂布下蚀道死局，伺机夺种。
若是溶洞壁垒被外力打破，外面的强者冲进来，即便林宸击退邪魂，也会立刻陷入重重包围。
邪魂大笑起来：“你看，天也在助我。外面那些贪利之徒，就是我最好的助攻。他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只需要不断进攻，不断消耗你的力量就够了。”
“现在，你有三条路。”
“第一，交出道种，我封闭溶洞，隔绝外界，放过十万大山残存的水系弟子。”
“第二，全力出手和我死战。你我两败俱伤，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所有水系残部尽数死绝，水道彻底消亡。”
“第三，寄希望于暗处那个苏晚晴？可惜，她只是半步界域，一旦现身，瞬间就会被阵力重创。”
每一条路，都暗藏陷阱。
第一条，交出道种，结局必然是被抹杀神魂，对方的承诺根本不可信。
第二条，死战，自身道种本就受损，在克制自己的阵法之中死拼，只会不断消耗本源，最后力竭落败。
第三条，依靠苏晚晴，只会白白搭上她的性命。
死局。
真正的死局。
潭水哗哗翻涌，林宸大脑飞速运转。
他目光扫过整个溶洞，从石壁古老壁画，到脚下水潭，再到月沧海这一具被寄生的肉身。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壁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万年前水玄子留下的壁画，在画卷最边缘，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水系古字。
【邪非外来，生于道瑕。】
邪祟不是域外魔物，它诞生于水系大道本身的瑕疵缝隙之中。
水道至柔，可包容万物，也会滋生无尽阴暗。
这万古邪魂，是水道大道自身衍生出来的阴影。
它不能脱离水系道统而独立存活，它以水道的负面、绝望、怨恨为食粮。
想到这里，林宸脑海中灵光一闪。
之前他一直想着如何摧毁、灭杀这头邪祟。
可对方扎根道统，拥有万古暗根，杀得掉宿主，杀不掉根源。就算今日灭杀月沧海体内这一缕，他日依旧会寻找下一个水系修士寄生重生。
杀，解决不了根本。
就在这时，邪魂不愿继续拖延，双手结出诡异印诀。
整片蚀道困神阵全力运转！
漆黑煞气如同潮水，铺天盖地涌向林宸，要强行侵入他的神魂，撕扯神魂之中的上古水系道种！
“来了！”
暗流之中，苏晚晴心中一紧，握紧长剑，已经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拼命。
可下一刻，林宸却没有催动通天覆穹掌，没有释放千澜碎刃。
他反而缓缓收敛周身所有攻击性的水光。
四层圆满的通天道果不再向外爆发杀伐之力，转而化作无边浩瀚、包容万象的柔和水道本源。
“你想要道种，想要水道的力量。”
林宸的声音穿透漫天煞气，清晰传遍整个溶洞。
“你以为夺种，便是终结。可你只是大道滋生出的阴影，你可以毁灭传承，却永远无法真正执掌通天水道。”
“水，可载万物，亦可纳万影。”
嗡！
上古水系道种在神魂深处剧烈震颤，那些细密裂痕不再抵抗侵蚀，反而敞开一道缝隙。
不是投降，而是接纳。
“公子！不可！”苏晚晴心头巨震，险些惊呼出声。
月沧海体内的邪魂也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林宸会做出如此举动。
“你疯了？主动打开道种防御？”
漆黑煞气大喜过望，化作一道黑色洪流，疯狂朝着林宸神魂内部冲去，想要一举侵占道种。
可就在邪魂大半力量涌入道种裂痕的一瞬间。
林宸双目寒光爆射！
“我不斩你，我囚你于道种之内！”
轰隆！！
原本敞开的道种裂隙骤然收缩闭合！
通天水道的浩瀚力量，如同巨大牢笼，瞬间向内收拢！
不是向外杀伐，而是向内禁锢！
邪魂的大半本源力量，猝不及防，直接被封锁进上古水系道种内部！
“什么！！”
月沧海身躯剧烈抽搐，发出凄厉无比的嘶吼，“你敢！你竟敢想要把我囚禁在道种之中！那我会日夜侵蚀你的神魂，永无宁日！”
残留在外的一小部分邪魂力量疯狂挣扎，月沧海肉身皮肤寸寸裂开，黑色煞气不断向外喷涌。
溶洞之内的蚀道困神阵，失去邪魂大半本源支撑，阵纹开始大面积崩解。
外界的轰击声越来越近，溶洞岩壁已经裂开一道道缝隙，星辉光芒顺着裂缝渗透进来。
时间，已经不多。
林宸浑身大汗淋漓，神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道种之内，那万古邪魂疯狂冲撞牢笼，无尽的怨恨、阴暗、毁灭念头疯狂冲击他的识海。
就像把一头凶兽，关进了自己的心脏。
往后每一日，他都要承受来自道种内部的永不停歇的侵蚀。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杀之不尽，那就囚禁同化。
“日夜侵蚀又如何。”林宸咬牙，白衣被神魂溢出的鲜血浸染，“万载你都熬过来，我林宸，又何惧与你长久对峙。”
“待到我登临五层归墟境，大道圆满之日，便以我之心，炼化你这道万古道之阴影！”
月沧海的肉身失去大半邪魂本源支撑，重重摔落在石台之上，生机快速流逝。残存的一缕微弱邪魂，不甘心地惨叫几声，顺着水脉，向着溶洞更深的暗处逃窜而去。
还有一缕漏网之鱼逃掉了。
今日，无法彻底根除。
三百多名傀儡弟子，失去寄生操控，一个个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蚀道困神阵彻底崩塌。
轰隆——！！
溶洞外壁终于被外面的追杀大军强行攻破！
无数道人影，密密麻麻涌入溶洞，星辉法术光芒刺眼，无数双眼睛，齐刷刷锁定潭水中央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
林宸气息动荡，道种内部镇压着万古邪魂，神魂受创，战力大跌。
外面，无穷无尽的敌人，已经冲到眼前。
暗处，苏晚晴身形一动，冲到林宸身侧，长剑横握，挡在他的身前。
溶洞破碎的入口，人影如潮。
道种之内，邪祟还在疯狂冲撞。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
十万大山这一场局，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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