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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赵坤把黑玉戒指换到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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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启荣的比较表没有造假。

    青川酒店和岚桥每月向我的管理公司支付营业收入百分之三,包含培训、预订、财务复核与品牌;向赵坤持六成的仓储公司支付成本加百分之八服务费,包含仓、车、采购和损耗准备。表面上管理费比例低,实际青川营业额上涨便自动多收,仓储服务费只能在成本上加固定比例。

    过去十二个月,我方收取管理费九十一万,赵坤方服务收益七十四万。赵坤现金投入比我多,名字却挂青川,利润也少十七万。方启荣在最后一栏写:若继续扩张,差额会放大。

    赵坤把戒指换到左手,表示这次不以朋友或旧对手身份谈。他要求管理费降到百分之二,仓储服务费升到百分之十,并追溯半年。否则第三家酒店项目暂停,海皇宫退出统一采购。

    黎真查表后指出,九十一万不是净收益。青川管理公司支付红姨培训楼、统一预订、外部审计和四处驻店人员,共支出六十八万,实际结余二十三万;仓储七十四万已扣日常员工与折旧,另有采购返利三十一万未计入比较表。把口径统一,赵坤方实际收益一百零五万。

    方启荣解释返利用于车辆更新,不属于可分配利润。黎真说管理公司的留存也用于系统与培训,同样不能只把一边留存当成本,另一边当收益。

    两份表都真,只是把灯照在不同位置。

    赵坤没有因口径错误收回要求。他说真正的问题不是十七万,而是青川管理费由我控制,仓储公司虽由他持六成,重大支出仍需双签。他出钱的一边不能单独决定,挂我名字的一边却由我直接任命。

    我承认结构不对等。白鹭与金鸥是我早期业务,管理团队自然从那里长出;合股扩大后,它仍像我的内部部门,却向共同酒店收费。若我既决定服务内容,又决定价格,赵坤只能在季度末看见结果。

    我提出把管理公司也改成独立核算,三家合股酒店共同组成客户委员会,每年审核价格与项目。赵坤可以提名一名财务,员工与外部旅店各有一名代表;我保留日常经营,不再单独调整管理费。采购返利则全部进入仓储账,注明用于车辆更新多少、可分配多少。

    赵坤问:“过去半年呢?”

    我回答:“不追溯改合同。两边口径重新核,属于遗漏的返利补账,属于已按约支付的不倒算。若今天因你不满便改过去,明天我也能拿另一张表重写火灾分摊。”

    他把戒指在左手转得很慢。赵坤最擅长用眼前能动的钱换未来位置,却也知道过去合同一旦可以随力量重写,自己出的第一百万同样不安全。

    第三家酒店仍暂停了二十天。海皇宫没有退出统一采购,只将两类高价酒改为自行订购,测试离开仓储网的成本。结果采购价低了三点,却多出两辆车、一个临时库位和三次缺货,综合成本高一成。方启荣把数据照实写回,没有为赵坤修饰。

    第二十一天,双方重签管理与仓储服务协议。管理费仍为百分之三,超过年度预算的结余部分返还各酒店;仓储服务费维持百分之八,采购返利全部入账,车辆更新由客户委员会批准。重大事项双签不变,日常预算内支出分别由各团队负责,不再每张小票相互等章。

    赵坤没有拿到表面加价,我也失去单独定管理费的权力。戒指回到右手以前,他提出另一条:公司若使用青川名称,赵坤方在宣传、合同与大堂股东信息中必须被真实列出;若只使用岚桥等原名,管理费不得包含品牌费。

    这条合理。我们把百分之三拆成流程服务二点四与品牌授权零点六。岚桥不使用青川主招牌,只付二点四;青川酒店付全部;未来合作方可以只买流程,不买名字。

    品牌第一次有了价格,也第一次被承认不是整家公司。

    协议签好后,赵坤把戒指换回右手。方启荣收起两份比较表,一份交黎真归档,一份留海皇宫。后来假死那夜,他拿到的接管方案正沿用这套口径:管理与仓储可以拆,名字与资产也可以拆。规则本来用来避免一方吞另一方,也给了想分公司的人一张现成地图。

    当晚赵坤请我在海皇宫吃饭。桌上没有酒,只有两碗鱼汤。他问我是否后悔让方启荣看这么深的账。我说财务若只能看自己那一列,迟早会把别人都当成偷钱。真正的问题不是他看见,而是我们是否知道谁能复制、带走和用于什么。

    赵坤说:“你现在每一句都像合同。”

    我回答:“你每次换戒指,我就知道口头话不够。”

    他笑了一声,第一次解释戒指。右手是他自己的钱,左手是替合股公司做决定。换到左手,不代表要翻脸,只提醒自己桌上的东西不能因为喜欢或不喜欢我而定。

    我问墓碑那天若再换到左手,会是什么意思。

    赵坤说:“等你真有墓碑再问。”

    那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晦气话。

    第三家酒店项目在协议后恢复。位置在城北车站旁,规模最大,计划一百六十间房与两层餐饮。我们没有一次收下整栋,而是分阶段租用:先开八十间,入住连续三个月过五成再开下一层。楼主愿意降低首年租金,换五年期与装修保证。

    项目需要四百万,赵坤与我都不愿再把旧店抵押。银行贷款只占四成,其余由双方分期出资和工程方延期款构成。每一期未达到入住条件,下一期施工自动暂停。野心被切成几个可以失败的台阶。

    顾北山看方案时说,这才像“分数”。我问他指兵书里的分数,还是账上的分数。他说都不是,是把一个输不起的大动作分成几次输得起的小动作。真正会算的人不以为自己每次都会赢,只先决定输一次不会死。

    城北酒店第一期按计划开了八十间。第二期却因客流不足停了五个月。外面说青川资金断裂,赵坤又拿走海皇宫高价酒,传言与二〇〇一年几乎一样。我们公布一期入住和二期触发条件,没有提前开空楼证明实力。

    五个月后,车站新线路增加,入住连续过线,第二期开工。整栋最终比原计划晚七个月完成,却没有欠一名工人工资,也没有用青川与岚桥押金填工程款。三家合股酒店至此成形。

    赵坤与我没有变成真正朋友。他仍掌仓储六成和一半酒店权益,我掌管理、品牌与另一半;顾北山保留白鹭三成,老阮的一成二仍在基础盘。每一层都有人能说不,每一层也因此不容易被一个人整块搬走。

    外面却只看见青川两个字越来越多。到二〇〇五年底,接入我们服务、租赁、合股或自营的门已经超过五十处。黎真的纸本总账每月要装两只箱,查询一笔跨店费用常花三天。

    方启荣拿来一台电脑,说它可以让五十处的数字在一分钟内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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