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都市小说 > 我在澜城算夜账 >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顾北山把第七个人写在账外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顾北山把第七个人写在账外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顾北山的账外页只有一张,夹在旧算盘底板里。

    我是在假酒核查后看见的。顾北山把算盘送给木匠修,底板受潮翘起,里面掉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纸上没有金额,只有七行编号。前六行是顾北山、红姨、黎真、阿木、赵坤和我,第七行写“北线,诊册,文山”。

    这六个名字与后来墓碑暗格里的半页复写纸完全相同,顺序也相同。不同的是顾北山这张纸没有水痕,写于二〇〇七年,末尾仍保留阮文山。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把六个人与阮文山列在一起。

    顾北山拿回纸,说:“不是人名单,是谁知道那段旧账。前六个知道一部分,第七个是账本身。”

    我问哪段旧账。他只答十二万元、六辆车和用过名字的司机,三件事若拆开都能解释,放在一起便没有一张完整合同。他担心自己年纪大,哪天说不了,至少让人知道去北郊诊所找旁证。

    黎真要求将这张索引收入白六三。顾北山不同意原件入公司,只允许复印编号,不写病历。他说阮文山已经离职,诊疗与住址不是青川资产;公司若有争议,可按授权找,不得日常查询。

    我支持他。保护个人边界的决定没有错,后果却是唯一完整索引继续在一个老人手里。代理测试也无法强迫他交出。

    顾北山提出一个办法:由阮文山本人指定第二保管人。阮文山选择老阮,不选我。诊所收费册原件仍在顾北山,密封副本交老阮;启封条件为身份争议、死亡确认或十七份文件诉讼。两人各签一联,白鹭只保存联号。

    这件事不是顾北山替他决定的。我们四个人在北郊修车棚见过一次,阮文山当面选了老阮。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棚顶每隔几步漏一滴,六辆基础盘的车停在外面。阮文山已经不穿青川制服,右肩阴天会疼,抬手时比左边慢一点。他把十七份文件索引摊在机油桶改成的桌上,先把十三项已经更名、终止或结清的划蓝线,再把仍有尾责的四项圈红。

    我问他为什么不把副本交黎真。公司有三锁票箱,也有登记制度,比老阮家里一只铁柜更稳。

    阮文山说:“纸放你那里当然稳。可有一天要证明你没签,你的人先开箱;要证明我签过,还是你的人先开箱。那我把真名留下,是替谁留?”

    黎真没有生气。她问若老阮先走、铁柜失火或副本被拿走,是否允许公司知道备用位置。

    阮文山说可以知道保管人,不能知道病历每一页写什么。启封时必须有他本人;本人不在,由母亲、老阮与外部会计三方中两方到场。公司可以复印与争议事项相关的页,不能把整本诊册扫描进身份库。

    我说:“若事情牵到我,总要有人能马上把原件拿出来。”

    阮文山看着我:“川老板,你怕别人拿你的名字,我也怕。区别是你怕有人用你的名字拿产业,我怕你们为了保产业,再叫我用一次。”

    修车棚外有人发动货车,蓝烟从门口压进来。那句话说完以后,屋里只剩发动机怠速声。

    他不是不肯承担过去。那四项红圈里,两项外地退货、一项旧仓租、一项设备质保,他都愿意在需要时出面说明;若因自己的错误产生费用,从他尚未结清的经办报酬中扣。可他要求任何新授权必须使用阮文山真名,不能再写“贺青川本人不便到场”,也不能把过去一次代签解释成长期默许。

    顾北山问他:“你最怕哪张纸?”

    阮文山没有指十七份文件。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北郊诊所的错名收据,上面患者写贺青川,背面却是他母亲替他缴费时留下的电话号码。

    他说:“这张。合同错了还能说是生意,病历错了,连我疼过都像替别人疼。”

    顾北山把收据和更正证明放进同一只牛皮信封,封口横跨三个人的签名:阮文山、老阮、诊所医生。我的名字没有写上去。白鹭只得到封套编号、保管人和启封条件。

    签完以后,阮文山又提出一件与证据无关的事。他母亲只知道他替车队跑外地,不知道他曾用我的名字。若将来必须告诉她,要先说他做过什么,再说别人让他做过什么,不能只说他是替川老板办事,也不能只把他写成受害人。

    我问:“你觉得自己算哪一种?”

    他想了很久,说:“拿过方便,也怕过丢工作。开始是我答应,后来有人默认,最后谁都说停不下来。你们若一定要给我一种身份,就写司机。车从哪里开到哪里,总还有一张单。”

    那天我第一次明白,知道一个人的伤疤、住址和母亲电话,并不等于真正知道他。生意做大以后,我把“知彼知己”用来调查合作方的成本、弱点和退路,以为资料越全,局面越稳。阮文山却让我看见,若所有真相只由最强的一方保管,所谓知彼只是把别人装进自己的抽屉。

    老阮把副本放进铁柜前,先让我看柜里没有别的青川文件。他说他替侄子保管,不替我,也不替自己十二万元的旧账。哪一边先拿这本册子压另一边,他就把原件交给第三人。

    我同意。那是一个不信我的安排,却比一句“我相信川老板”更可靠。

    老阮拿副本时问,为何写第七,不直接写真名。顾北山说编号来自一九九九年洪水临车单,自己习惯沿用。老阮听后脸色变了一下,没有解释。

    我追问临车七是什么。老阮回答洪水时第七支临时车组,自己领过调度纸,早已泡烂。黎真查灾后索引,确有“临车七,北线转运,另附七人联络表”,附件缺失。大家当年只核人齐、车费结,不再追一张没有金额的联络纸。

    顾北山把七行名单按洪水联络表顺序重抄,只是为了把旧事聚在一起。赵坤为何在第五行,是因为他的货车和发电机后补;我为何在第六行,是当时总调度签字。阮文山二〇〇一年才进车队,不可能在一九九九年原表,却被顾北山作为账外第七写到末尾。

    两张名单因此会产生一个误导:看到水痕旧纸的人会以为第七个名字也来自洪水;看到顾北山新索引的人又会以为七个人当时全在。真正情况是六个旧联络人加一名后来使用我名字的司机,被一位老人用“七”这个编号缝在一起。

    谁若取走一半,再裁掉第七行,便能让我们自己猜老阮、阮文山或另一个不存在的人。

    那时没有墓碑,我只认为这种风险太远。我们给复印索引加日期,并在末尾写“第七行后补,不属一九九九原表”。顾北山原件仍放算盘底板,后来又移到布袋。

    二〇〇八年春,顾北山布袋在白鹭丢过四十分钟。他午睡醒来找不到,员工在后门洗衣车上发现。算盘、药和纸都在,封口也没破。监控显示许盛设备部的人搬桌布时把袋子误放车上。

    顾北山没有追究。他说东西没少。我让阿木将索引视作可能已被看过,更换存放位置。顾北山却把算盘继续带在身边,认为一张写明不是原表的纸即使复制也不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比我们想得多。墓碑里的复写纸不是这张新索引,却按相同顺序补了名字,赵坤墨色更深,第七行被裁。有人很可能同时见过洪水旧联与顾北山新页,知道怎样把两张真纸拼成一条假时间线。

    我问老阮,当年湿联到底是否泡烂。他回答记不清。洪水后车辆账由他与侄子整理,纸有的晒干、有的丢。阮文山后来帮他搬过旧箱,也可能见过。

    阮文山已离职,没必要因可能见过便叫回来审问。我们只给他发通知,说明临车七附件缺失,若手里有旧纸请归还。他回信说没有,小时候也未参加洪水救援。

    顾北山把回信与诊所联号放一起,仍写在账外。他坚持账外不等于隐藏,只是公司不能拥有一个人的全部证据。黎真在白六三登记“顾北山个人保管,已知风险”,没有强取。

    假死之后,顾北山的算盘会被放进洗衣货车,诊所册会成为阮文山的身份旁证。他藏一半、说一半,让调查多绕了路;也正是那本没有进入电脑的册子,使任何人无法从系统里提前改掉阮文山的真名。

    账外有风险,也有最后一道不被同步覆盖的真。
  http://www.badaoge.org/book/162048/5936841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