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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楼内,周掌柜望着花清浅,沉默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银子,买断你酸辣薯粉的全套配方。”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背篓,“这种辣味食材,往后也优先供给一品楼。”
“此物名叫野山椒。”
“姑娘贵姓?”
“姓花。”花清浅想到什么,后一句马上接上,“周掌柜叫我清浅就行。”
周掌柜记起方才的话:“清丫头,你方才说,木薯粉尚有许多做法?”
清丫头?这掌柜在套近乎?
花清浅点头:“木薯用处极广。搓薯圆,配红糖姜枣煮成暖甜汤;调浆蒸千层凉糕,菜蔬榨汁混入,能做出五彩花样。粉子勾芡腌肉,肉质滑嫩不柴。还能做凉糕、透明粉皮、水晶饺。”
她顿了顿:“掌柜精通膳食,稍加钻研,定能开发出新菜式。”
周掌柜眼中亮光更盛:“这些木薯的制法,可否一并只供给一品楼?若立契约,我再添五两。”
十两加五两。花清浅攥了攥袖口,面上不显,只略一颔首:“可以。只是今日野山椒只带了两斤,余下的需宽限几日。还有一事,鲜木薯浸泡去毒、磨浆、沉淀、晾晒,工序繁琐,每日细细处理,先头最多只能产出二三十斤干粉。”
周掌柜颔首:“木薯粉四十文一斤,野山椒三十五文一斤,清浅姑娘以为如何?”
花清浅心里翻了个个儿,面上稳着没吭声。一旁的花清礼急得悄悄扯她衣袖,压低声音凑过来:“清浅,这价太高了,掌柜怕是……”
花清浅侧过脸,轻轻拍了下二哥手背:“周掌柜常年打理酒楼,眼光精明。他敢开这个价,心里早算清楚了。”
她转回来,对周掌柜点了下头:“掌柜出的价,我应了。”
“爽快。”周掌柜笑了。
笔墨纸砚摆上来,两人画了押。周掌柜略一挑眉:“清丫头还识字?”
花清浅只点了一下头。
周掌柜递过银子。
花清浅又嘱咐了一句:“这木薯粉来得急,晒得不够干。”
周掌柜往大堂方向偏了偏下巴:“外头好几桌客人催着要呢,我怕你这味道早传出去了。”
花清浅接过银子,十五两,外加两斤野山椒七十文。她把钱收进怀里,背起背篓,拉上花清礼往后院走。
花清礼便攥住她胳膊,声音压得发颤:“清浅,十五两多!咱们赚了十五两多!”
花清浅被他拽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鼓囊囊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二哥那张还带着恍惚的脸,忽然也弯了弯嘴角。
她把银子往花清礼怀里一塞:“二哥收着。先拿二两出来,把娘的簪子赎回来。”
花清礼使劲点头,把银子揣好。
她从背篓里摸出竹筒递过去:“喝口水,歇口气再走。”
花清礼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花清浅后背猛地一紧,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扎下来,贴着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剐。
她骤然回身,仰头往二楼窗台看去。
窗扇半开,帘子纹丝不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那股凉意却还在。
花清浅指甲掐进掌心,面上没露半分,只侧过身,借着拉花清礼的动作又往那窗台上飞快扫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她收回视线,攥住花清礼手腕:“二哥,走。”
二楼窗台边,白衣男子搁下茶盏,目光不紧不慢地收回。
二十岁上下,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姿态闲散。桌上摆着一副碗筷,对面坐了位青衣公子,正对着那碗酸辣薯粉辣得直灌茶,眼角都泛了红。白衣男子斜了他一眼:“出息。”
青衣公子缓过劲来,顺着方才的视线往下一探:“怀玉,你刚才看什么呢?”
白衣男子没答。楼下巷口,那两个农家打扮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青衣公子笑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白衣男子屈指叩了叩桌面,慢悠悠收回视线:“漂亮的东西,多半有毒。”
“长在乡野的,能有多毒?”
他没接话,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片刻后打了个响指。龙一从暗处无声无息闪出来,垂手候着。
“把那姑娘手里的竹筒弄来。”
龙一领命,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青衣公子一口茶喷出来:“怀玉!你做梁上君子?”
燕临川不紧不慢地重新斟了一杯,眼角都没抬一下:“萧老可有消息了?”
青衣公子愣住,猛地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神仙水?”
燕临川没答,只低头吹了吹茶沫。窗台外,巷子口早没了人影。
典当行的门脸不大,柜台后头的老朝奉接过簪子看了两眼,翻开册子对了编号,又打量了花清浅一眼,才把簪子递出来。银簪成色已旧,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梅花,却擦得干干净净。
花清浅接过来,指腹在梅花瓣上轻轻蹭了一下,小心收进怀里,转身出门。
花清礼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迎上两步:“拿回来了?”
“嗯。”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阵,花清礼忽然开口:“清浅,要不……咱们买点东西带回去?”
花清浅脚步顿住。
“爷奶爹娘,这一年苦透了。”花清礼搓了搓手指,声音低下去。
花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二哥那张瘦了不少的脸,弯了弯嘴角:“买。”
两人继续往前走。
巷口拐角处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堵着个小摊,里头传出哭声,又尖又急。
“谁救救我的儿!求求你们了!”
花清浅脚步一滞,没等花清礼问,便拉着他就往人群里挤:“让一让。”
挤到前头,是个卖干枣的摊子。地上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童,哭得嗓子都劈了。
那孩子胖嘟嘟的,此刻一张脸涨成青紫色,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嗬嗬地抽气,两只小手乱抓脖子,眼珠子直往上翻。
有人嚷着去找大夫,又有人嚷大夫出诊了,摊主急得直跺脚,想把孩子抱过来,那妇人死活不撒手,拍着孩子的背,孩子却越喘不上气,小脸从青紫渐渐泛了白。
花清浅蹲到那孩子面前。
“哟,清浅妹妹,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青青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头,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嘴角一撇,话音拖得又尖又长。
花清浅没理她。
“孩子吃的什么?”她盯着那孩子的喉咙,问妇人。
“枣……干枣,连核吞下去了……”
枣核,两头尖,卡在喉咙里比圆东西更难弄。花清浅扫了一眼孩子的脸色,青紫里透出灰白,两只小手已经从抓脖子变成了软塌塌地垂着。
她心里猛地一沉,上辈子急救课上学过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早忘干净了,没想到关键时刻画面自己就跳了出来。
一瞬而已。
她回过神,抬头直视妇人:“大娘,孩子等不到大夫回来了。你信我,就把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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