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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只是难受,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胃里轻轻搅动。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火车"况且况且"的摇晃越来越剧烈,车厢里的气味也越来越浓——汗味、煤烟味、脚臭味,还有对面妇人怀里孩子吐奶的酸腐气,一层叠一层地往她鼻子里钻。
那只无形的手不再轻柔,变成了粗暴的揉捏,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张海娜整个人萎靡了下来,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什么时候能下车啊?"声音有气无力,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张海宁低头看她一眼,眉头微蹙:"明天早上。"
闻言,张海娜更崩溃了。
——明天早上?!
——现在才刚过中午啊!!
她想把头伸出窗外透口气,可车窗被锁得死死的,只留一道窄缝,灌进来的风都带着煤烟的刺鼻。她想把窗户开大些,手刚伸过去,就被张海宁按住了。
"危险。"他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她缩回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危险危险,什么都危险!
——她现在快吐出来就不危险了吗?!
她咬着唇,把涌到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咽回去。不能吐,吐出来更丢人,更难受,而且.......而且她早上就吃了个包子,吐出来就什么都没了。
对面抱孩子的妇人注意到了,用方言嘟囔了几句,她没听懂。可下一秒,一只粗糙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个橘子。
她愣愣地抬头。
妇人冲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用生硬的官话说:"闻闻,好受。"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橘子。橘皮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凑到鼻尖,清冽的酸香冲淡了车厢里的浊气,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竟真的缓了缓。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妇人摆摆手,又低头去哄怀里啼哭的孩子。
她把橘子攥在手心,时不时凑到鼻尖嗅一下,像只抱着松果的松鼠。眼皮越来越沉,火车的颠簸从折磨变成了某种奇异的摇篮,摇啊摇,摇得人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歪过去的。
只记得橘子从掌心滑落,滚到座位底下。只记得身侧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皂角的清冽,竟比那橘子皮更好闻些。她像只寻着暖源的猫,无意识地往那边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张海宁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颗小脑袋——短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软软地贴在他颈侧,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还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他本该把她推开。
张家的人从不与人亲近,训练营里教的是保持距离、随时防备。可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被难受折磨了一下午、此刻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他忽然........动不了。
"........麻烦。"他低声嘟囔,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他微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伸手把车窗关小了一些,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对面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靠在他肩上的张海娜,忽然笑了,用方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懂,但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大概猜到了意思。
他移开目光,耳根却微微泛红。
火车继续向前,穿过隧道,驶过桥梁,"况且况且"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车厢里的嘈杂渐渐低了下去,有人打起了呼噜,有人低声絮语,婴儿的啼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张海娜睡得很沉,偶尔皱皱眉,像在做着什么不太好的梦。他低头看了她很久,久到对面老太太都忍不住偷眼打量。
他忽然伸手,把滑落的橘子从座位底下捡回来,塞回她手心。
"........拿着。"声音极低,近乎自言自语。
她无意识地攥紧,嘴角弯了弯,像是在梦里尝到了甜。
张海宁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嘈杂的车厢、这漫长的旅途、这不敢动弹的僵硬姿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窗外,月光洒在田野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天快亮了,还有一夜要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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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娜是被尿意憋醒的。
虽然不是很想起来,但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一脸不愿地睁开眼。她迷迷糊糊地把橘子塞到张海宁手上,一边往过道蹭着他腿往外走,一边嘟囔道:"我要去上厕所,你让开点。"
张海宁挑了挑眉,把长腿往回收了收,给她腾出条缝隙。
她挤过去,脚步虚浮,像只醉醺醺的小企鹅。
三分钟之后,张海娜眯着眼,又从过道旁挤了进来。她熟门熟路地拿起张海宁手上的橘子,握在手心,头一歪,熟练地趴回了原来的位置,闭上眼。
就好像这样就能略过她刚刚起来的样子,重新投入睡梦中。
张海宁静静地看着她,随后气笑了:"你还真是不客气呢。"
张海娜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闷闷的:"我还小。"
说完,她拿起手上的橘子放在鼻子下轻嗅了嗅,清冽的酸香冲淡了几分车厢里的浊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觉,习惯了周围的气息,没有白天那么难受了。但为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把这一段路程给睡过去。
"不吃晚饭了?"张海宁问。
张海娜闭着眼思考了一会,道:"不吃了,我怕会吐,你自己吃吧。"
说着,她双手用力环住了他的右手臂,表示这条手臂被她征用了,也以防他吃的动作太大,让自己难受起来。
张海宁低头看着那只缠在自己臂上的小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忽然觉得手里的干粮有些噎人。
他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用着左手吃完了手上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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