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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不切实际的大饼，罗攸宁可不吃：“你儿子能不能考上状元还不知道，不过，是谁说当大官就能挣大钱？这话若是传到县太爷耳中，你就不怕他打烂你的嘴？”
为官之人最重名声和官威，哪里容得下这般言论？
何春花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么多？满口都是自己儿子多么优秀，将来会有多大的出息。
这些话罗攸宁听得耳朵都快要长茧子了，打断她：“婶子，你儿子这么优秀，将来肯定会去京城当大官的，既如此，咱们鸡鸣村这小破房子还留着干啥？不如这样吧，你给我写个欠条，若是三年内不能把二十八两银子还给我，就拿那房子抵债，如何？”
何春花满脑子都是儿子当了大官后有多么风光，被她这么一说，还真脑子一热当即就把欠条写了，甚至还随口道：“我儿子今年秋闱定能考中状元，你那区区二十八两银子，何须三年之久？一年，若是一年还不了，那处破宅子就改成你们罗家的名！”
“好！真不愧是能生状元的女人，拿纸笔来！”
罗攸宁大手一挥，立即有人取了笔墨纸砚，还有人请了村长过来帮忙写欠条，至于见证人，自然就是村长和媒人刘大花了。
大家各自在欠条上签字画押，何春花装模作样地捏了帕子擦拭手指上的印台墨迹，下巴高抬，仿佛已经当了状元母亲：“欠条已经给你，那婚书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当然！”
罗攸宁最后看了眼红艳艳的婚书，唇角微勾，只听刺啦一声，婚书碎成纸片，被她扬在空中。
她终于摆脱沈家的束缚，终于不用再踏进那火坑了。
何春花也让人将婚书取来，当场撕碎。
“罗攸宁啊罗攸宁，要我说，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告诉你，这方圆百里，你可再也找不到像我儿子这么优秀的男子了。啧啧，眼看着你还有三个月就及笄满半年了，若是半年内定不了亲，就等着给老光棍当牛做马吧！”
何春花一脸得意洋洋：“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儿你们罗家让我这么难堪，将来要是反悔再想求着我儿子娶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别说你家那套新宅，就是把所有家当都赔给我，我都不会点头！”
罗大海气得咬牙切齿：“你放心，我闺女肯定会找个更好的男人！”
王桂禾也把闺女护在身后：“我闺女就算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一家子都上山当和尚当尼姑，肯定不会求你们沈家！”
以前还真有人家不舍得让闺女嫁给老男人，最后让闺女剃了头发当姑子去了。
罗攸宁把欠条收好，挎着爹娘的胳膊转头就往家走：“春花婶子，我能不能嫁出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啊，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儿子吧，他那胳膊都伤着了，可别再二次受伤，若是变成残废，就算考一百次状元都当不成大官了！”
儿子就是她的软肋，何春花顿时气得跳脚，再也得意不起来。
一回到家，罗大海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安慰闺女。
毕竟沈知遥那畜生，今日全程没有露脸。闺女肯定是彻底伤透了心，不然也不会这么决绝地撕毁婚书。
罗攸宁却一身轻松，进厨房挑了几个品相不错的果子，拽着罗大海就往外走：“走，去梁奶奶家瞧瞧那病秧子去！”
瞧病是假，“威逼利诱”是真。
进门的时候，梁奶奶正蹲坐在案板前杀鸡。
她眼睛看不清，那鸡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案板上，菜刀落了三次都没落在鸡脖子上。
最后一次落刀时，鸡吓得都不敢叫了，耷拉着脑袋，绿豆眼里都是求死的欲望。
罗攸宁噗嗤一笑：“梁奶奶，你快把菜刀放下吧，那鸡没被刀剁了，吓都快吓死了。”
“婶子，你放着，等会儿我帮你杀鸡。”罗大海都有些心疼那鸡了。
家里有客人来，梁奶奶赶紧招呼他们坐下聊天。
罗攸宁朝老爹使了个眼色，自己就拿着两个果子进了里屋。
人还未见着，里边便传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只见梁二牛倚靠在炕头，吊着右手，一条腿上也包了厚厚的棉布。
“咦？上次见你时，有这么胖吗？”
罗攸宁十分不客气地搬了小凳子坐在他对面，打量着他那张胖脸。
上次见面时，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挡住了大半个脸，再加上山林中光线昏暗，确实没看清他的模样。
今日一瞧，头发光溜溜地梳在脑后，脸上也被擦洗得干干净净。一双瑞凤眼带了几分警觉和探究，就是那脸蛋儿，胖得不像话。
确切地说，更像是肿。
梁二牛耷拉了眼皮，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咳嗽。
梁奶奶立即端了碗水进来，罗攸宁忙接过：“奶奶，你去外边歇会儿，我来喂。”
“好，好。我老婆子眼睛看不见了，伺候孙子都费劲了，还是有人搭把手好啊！”梁奶奶嘟囔着出门。
罗攸宁暗自点头，对，就得让老太太这样想才行。
她一边轻轻拍打梁二牛的后背，一边细心地喂他喝水：“梁奶奶年纪大了，又看不见，你这个样子，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
梁二牛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擦拭嘴角，轻笑：“有话直说。”
罗攸宁撇撇嘴，这病秧子还挺有脾气。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跟沈家已经退亲。我已经及笄三个多月，按照政令，必须在三个月内定亲。你需要人照顾，我需要个男人解决问题，不如，我们凑合凑合？”
梁二牛突然抬起眼皮子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勾唇嗤笑：“你倒是直接。”
罗攸宁耸肩：“不直接怎么行？我总不能真的嫁给四十多的老光棍儿吧？我爹娘养我不容易，我大哥失踪快半年了，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去当姑子。”
说到爹娘和大哥，她的心沉了沉，不过很快又笑道：“梁二牛，你看梁奶奶多么疼你，你真的忍心让她一个瞎眼老婆子为你操心？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明天我再来看你。”
人已经消失在里屋，梁二牛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窗户，仿佛能看到她。
罗攸宁？这个变数，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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