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他立马高声回应:
“我们是跑山货的商队!来卖盐、布、糖,也收些山参、兽皮、菌子这些山货!”
同时朝身后兵士使个眼色,众人迅速掀开驴背防水油布,露出两侧挂满的竹篓。
墙头先是一阵观望,随后放下一只竹篮,
一个壮实汉子跳下来,腰挎一柄描金短刀,
也不搭话,只挨个翻开竹篓细查。
每只背篓验过一遍,他才转身朝寨墙高声喊了几句苗话。
墙上众人一听,神情顿时松弛,纷纷收起土铳弓箭。
不多时,“吱呀”一声,寨门自内缓缓开启。
那汉子回头朝赵涅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入寨了。
跟着引路的人踏入寨子,
赵涅这才看清寨内情形。
满目皆是苗家特色的吊脚楼,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高低起伏,并非齐平如一;
楼与楼之间,用青石板铺出窄窄的街巷,石缝里还钻出几簇野草。
可一进寨门,对方并未放他们随意走动,
而是由几个山民领着,一路拾级而上、七拐八绕,最终拐进一条喧闹的街市,
这是寨中专为行脚商开辟的集市,买卖便利,人声鼎沸。
赵涅此行,只惦记两件事:
一是取走怒晴鸡。此鸡被唤作“凤种”,天生异象,通体必有超凡之处,他早已打定主意,志在必得;
二是寻一位熟识瓶山地形的老向导。
他对这寨子本无他想,既不许乱走,那便安分些便是。
到了街上,兵丁们麻利地把驮鞍上的货卸下,摊开在石板地上,
张安等人立马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早年当乞丐时,他们就练就了一副灵巧嘴皮子,
若单靠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去讨食,怕是没几天就得饿倒在路边。
如今张安一张口,句句都裹着巧劲儿:
卖盐,不提咸淡,只说“撒一把进锅,犁田能多翻两亩地”;
卖布,不讲花色,只道“裁一身穿上身,汉子挺拔如松,婆姨腰软似柳”;
卖糖,不说甜味,偏讲“舀一勺兑水喝下,阿哥阿妹上山对歌,声如百灵穿林过”。
寨里山民哪听过这等说法?
平日来的货郎,嘴皮子全用在压价抬价上,哪会编出这许多活泛话来?
一听之下,自然觉得新鲜有趣。
旁边其他行脚商却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卖点日用货,至于整得像唱戏一样?现在做生意还得背贯口?
可别说,这法子真管用。
起初山民只是围拢过来凑个热闹,
可赵涅这批货件件都是灶台边、针线筐里的常需之物,家家户户都离不得;
再经张安几人一描一绘、一鼓一吹,不觉间便掏钱买上一些。
没多久,货物便一售而空。
赵涅眼见势头正好,眼珠一转,
拉住一名带路的山民,低声问:“我想收几味上等药材,不知寨子里哪儿能寻到?”
寨中采药最老到、存药最精良的,正是那位养着怒晴鸡的老药农,
他的用意,不言自明。
果然,那人二话不说,领着赵涅等人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座吊脚楼前。
院中晾晒着数十只竹簸箕,密密排排铺满各色药材,
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正俯身挑拣,动作沉稳。
“木杰大叔,这位行脚商想买好药材!”
带路的山民高声招呼一句,推开篱笆门,引众人进了院子。
老者闻声抬头,放下手中药材,抬眼打量赵涅一行,
随即起身,邀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又端来一碗清水。
“后生,你想要哪几味?不是我夸口,我亲手炮制的药,在九湾十八寨里头,没人比得过。”
“老丈,我要的药材不少,只要您这火候到位、成色足,我全收了。”
赵涅虽心系怒晴鸡,却并不急着掀底牌,
反倒先与老药农攀谈起药材生意。
这老者确有真本事:炮制手法老辣,更仗着怒晴鸡镇得住毒虫,别人不敢踏足的险崖幽谷,他偏能深入采撷;
那些寻常难觅的珍品药材,经他手一炼,药性纯厚,实属难得,拿出去倒手就是厚利。
“全收?当真?”
老药农眼睛一亮,喜形于色。
他手艺虽好,可药材毕竟不是米面油盐,家家日日要用;
人若无病,谁会跑来买药?因此仓中常年积压不少陈货,若非他炮制得当,早该霉变糟朽了。
平日销路最好的,不过是附近寨子男人买去壮筋骨、提精神的几味常药。
如今赵涅开口就要包圆,这一单,抵得上他几年苦卖!
“千真万确,现银现货!”
赵涅挥手示意,刚在寨中卖货得了不少铜钱银锞,腰包鼓胀,底气十足。
“好!”
老药农一拍大腿站起来,拉着赵涅便往里走,要带他去看存货。
路过一道竹篱围成的鸡舍时,
忽见一团赤红疾掠而过,如焰跳动,灼灼夺目。
赵涅定睛细看,
原来是一只雄鸡缓步踱行,头顶硕大鸡冠随步伐起伏摇曳,宛若一簇不熄的烈火。
“好鸡!”
哪怕不用观风望气之术,赵涅也一眼断定:此鸡绝非凡品。
通身羽毛五色分明,喙如金铸,爪似鎏金;
双目炯然有神,步履沉稳如丈量天地;
举手投足间一股凛然傲气,扑面而来。
再运目凝神细察,但见怒晴鸡顶门气机直冲云霄,
五色云气盘旋聚拢,云团中央一道赤光倏忽穿梭,
赵涅屏息凝神,终于看清,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鸟,形如燕隼,振翅之际隐有火纹流转,赫然一只玄鸟!
果真是凤种无疑!
“当然是好鸡。”
老药农见赵涅驻足凝望、脱口赞叹,脸上也浮起几分自得之色。
“这鸡来头不小,当年同窝孵出的蛋,其余全成空壳,唯它破壳而出,那是天地独钟的灵物。”
“自小喂的是精粮细料,佐以各种奇药。”
“它也争气,专啄毒虫。我每次进山采药,只要它跟在身边,毒蛇蝎蚁,退避三舍。”
“可惜啊……日子快到了。”
说到此处,老药农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日子到了?”
“犬不过八载,鸡难逾六秋,老丈,您这鸡,快满六年了吧?”
赵涅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药农略显惊讶,抬眼看了看他,没想到一个外乡行脚商,竟懂这句老辈人口耳相传的俗谚,
如今连许多本地年轻人都没听过了。
“不错,正是快满六年了。这两天,就准备宰了。”
“巧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等这单生意谈妥,我这就宰了这只鸡,大伙儿一起尝尝鲜!”
“它专吃毒虫和药材长大,滋补得很呐!”
老药农一说要请赵涅吃怒晴鸡,他心头猛地一紧,
这哪能吃?真让老人家把鸡杀了,自己这一趟不就白跑了?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涅连忙拦住老药农这莽撞的念头,
“老伯,您要是不稀罕它,不如转手卖给我?”
“你……要这只鸡?”
老药农迟疑地打量着赵涅,
“再过些日子,它就满六年了。到时候若生出异变,可就难办了,你要它干啥?”
赵涅笑眯眯地盯着怒晴鸡,
“老伯有所不知,如今城里阔佬们玩斗鸡、遛狗、赌蛐蛐,样样都要押个彩头。”
“我打算买下它,送去斗场里比划比划,挣点彩金。”
“这样,药材的钱,我给您加一成!”
“这……”
老药农原以为赵涅会夸它神采慑人、灵性非凡,说要养在身边当宝贝供着;
没想到对方竟是奔着斗场去的。
他顿时犯了难,
斗鸡这行当,向来是拿命换热闹,一只鸡往往撑不过几场。
他怕的本就是这鸡年岁一到,蜕变成妖惹祸上身;可若被拉去搏命,怕是连半年都活不过。
更何况,那一成的加价,实在诱人。
他咬了咬牙:“行!这鸡,我匀给你了!”
“一言为定!”
赵涅一听,喜上眉梢,抬手便推开鸡舍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哎哟!”
“你快出来!别进去啊!这鸡凶得很!我马上给你捉出来!”
老药农吓得一哆嗦。
自家这鸡什么脾气他最清楚:鸡喙一啄,皮肉翻卷;爪子一抓,筋骨齐断。
万一伤了这位财神爷,可怎么收场?
“无妨,它动不了我。”
赵涅摆摆手,语气笃定。
怒晴鸡见有人闯进领地,原本闲庭信步的身子猛然顿住,双眼如刀,死死锁住赵涅;
颈间羽毛根根竖起,喉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咕咕声。
但很快,赵涅察觉它盯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中指上那只纹丝不动的蛊母尸蟞王。
仿佛感应到了注视,尸蟞王微微屈伸足肢,发出一串蛤蟆似的“咯咯咯咯”怪响。
声音刚起,鸡舍外的老药农面色骤然一变,眼神游移,若有所思;
而怒晴鸡头顶那团五色云气却猛地翻涌起来,其中盘旋的玄鸟双翅一振,烈焰腾空,霎时点燃整片云团!
它仰颈长鸣,一声清越激越、裂金碎玉的啼叫直冲云霄;
随即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电射而出,
双爪如撕铁钩,直取赵涅胸腹;
尖喙似淬钢锥,直刺他指尖的尸蟞王!
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寻常人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就得落个筋断骨裂。
可赵涅早将它的气机变化尽收眼底。
他一面稳稳按住躁动欲出的尸蟞王,一面在怒晴鸡利爪破空、尖喙临面的刹那,
不慌不忙抬起左手,不疾不徐探入那道五彩光影之中,
手掌精准避开双爪轨迹,稳稳扣住它脖颈,顺势往上一提!
扑势戛然而止,仿佛怒晴鸡自己迎着他的手撞了上去。
这不是侥幸,而是他早已看穿它气机流转的破绽所在,从万千变化中择出最薄弱的一线,后发先至,一举制敌。
怒晴鸡刚被捏住要害,一时懵住,赵涅已反手攥住它翅膀,向后一拗,牢牢攥在手中。
任它如何神异,这等擒法之下,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怒晴鸡,到手!
老药农默默望着赵涅拎着鸡从鸡舍里走出来,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中指上的尸蟞王,神情晦暗,不知在琢磨什么。
http://www.badaoge.org/book/162305/5945694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