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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跟你父亲在交界州闲逛。路过一处凡人的小院子,忽然从里面飞出来一只纸鸢,正正落在我脚边。那纸鸢花花绿绿的,红颜色最多,看着挺鲜亮,我就弯腰想捡起来看看。”
莫宛然说着,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谁知道捡起来才发现,纸鸢的翅膀摔断了。紧跟着院里跑出来个小丫头,看见我手里断了的纸鸢,嘴一瘪当场就哭了。我哄了她好半天,最后还是她娘出来,才把人领回去。”
听到这儿,莫鸢只觉得荒谬,嗤笑一声,“呵。你居然还会哄人?”
在她的记忆里,从记事起,母亲教她的就只有杀人、练刀、搏杀。
别说哄她,就连她小时候摔疼了哭,这女人都只会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父亲想过来扶,都能被她拦住。
莫宛然没接她的刺,自顾自往下说:“后来我跟你父亲特意买了只新纸鸢,给那小姑娘送了回去。那丫头拿着新纸鸢,仰着头问我:‘姐姐,那只纸鸢死了,会去哪里呀?’”
莫宛然忽然笑了,眼神软了几分,像是真的想起了当年的画面:“我跟她说:‘这纸鸢呀,已经转世投胎了。下一辈子,她叫莫鸢。’”
她说着,侧头看向莫鸢,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温和:“怎么样?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莫鸢头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的红玉手链,冷笑了一声,没搭话。
飞舟还在稳稳往前飞,下方已经是连绵的战场,淡淡的血气顺着风渗进舱里,勾得莫宛然血脉里的凶性隐隐往上冒。
她那头深紫色的长发,发梢竟慢慢泛出了白,原本漆黑的瞳孔,也一点点染成了血红色。
莫鸢斜眼瞥了她一下,吐出两个字:“怪物。”
被女儿这么说,莫宛然心里不可能没感觉,只是早就习惯了。她轻笑一声,“再怪物,也是你母亲。”
莫鸢又看了她一眼,从纳戒里摸出个瓷瓶,随手扔了过去,“父亲让我给你的,压制杀意。”
莫宛然接住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嘴角微微上扬:“就只有你父亲让你给的?”
“呵。”莫鸢别过脸,没承认也没否认。
……
没飞多久,飞舟就到了莫家大营上空,稳稳悬在半空中。下方战场上,袁、莫两家的人还杀得难解难分。
有莫家战士注意到了天上的飞舟,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都盼着能被上面的大人物看上,一步登天。
济源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艘飞舟,心里的不安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抬头眯着眼望过去,距离太远,只能模糊看见船舷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发女子,身边还立着个紫发的,两人都穿着样式相近的紫袍。
只那一眼,瞥见紫发身影的轮廓,济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化成灰他都认得这身影!莫鸢!鸢姐怎么会来这儿?难道是发现他了?不可能啊,她留的那些东西,就连那本《浊灵炼》他都没碰过!难道是《幻骨功》出了破绽?可要是发现了,她怎么没找相思施?
他脑子里正一团乱麻,那艘飞舟却调转方向,往另一边的修士战场飞去了。
看着飞舟走远,济源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真是凑巧……”他甩了甩脑袋,压下翻涌的心绪,又把气息收敛了几分,继续埋头当他的小透明医师。
现在他早就不指望靠军功往上爬了,心里另有盘算。
得找个机会混进莫家主脉,找到那个叫“沧澜渊”的地方,这才是头等大事。
他这段日子打听了不少,据说只要在战场上救的人够多、活得够久,就有机会被主脉挑走,当个专属的凡人医师。
只要进了莫家地界,剩下的事就能慢慢谋划了。
……
另一边的修士战场,才是莫鸢此行的目的地。
飞舟上,莫宛然站在莫鸢身侧,两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杀得昏天黑地的人群。
“鸢儿,下去吧,熬够一年就行。”
“呵,最好说话算话。”
话音落下,莫鸢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整个人像道紫色的闪电,径直往下方坠去,并没有看出半分不情愿。
战场上,莫闻道正杀得眼红,像头出笼的野兽似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手里的剑砍卷了刃就随手扔掉,抄起地上的刀枪接着打,浑身是血也毫不在意。
不远处的李光眉头皱得死紧,扯着嗓子喊他:“闻道!收着点神!当心煞气钻了脑子!”
“知道啦!师傅你才当心点吧!别等会儿杀红了眼连我都砍!”
“臭小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俩人天天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说是师徒,倒更像处了半辈子的忘年交。
就在所有人都铆着劲表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坠下一道紫色倩影,“轰”的一声砸在战场上,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过去。
“莫三小姐?”李光第一个认了出来。他当年在五洲见过莫鸢几面,到了魔洲就只听过传闻,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
莫鸢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哈哈!莫!鸢!”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笑,一道白色身影从人群里腾空而起,稳稳落在莫鸢面前,白发张扬,身后白尾甩了甩,正是袁宵。
“袁宵。”莫鸢眉头皱得更紧,“滚开,我今天没兴趣跟你打。”说着脚尖一点,身形就往后掠,想躲开她。
“呵,这可由不得你!”袁宵哪里肯放她走,白发被风掀得飞起,周身气血和浊灵搅在一起,气势节节攀升。
作为袁家的大小姐,她的浊灵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九重,连锻体都练到了搬血四重,在同辈里算得上顶尖。
见莫鸢要走,她目光一锁,死死盯住对方刚落地的身影:“跑什么!听说你结丹了?让我看看你这丹结得够不够看!”
话音未落,她的武意瞬间附体,双爪凝出两道血红的光影,所过之处,空气里都留下淡淡的气血痕迹。
眼看甩不掉,莫鸢也来了脾气,索性把修为压在筑基九重,反手掏出了自己的灵器。
一阵清脆的铮鸣声响起,十二枚飞梭骤然浮现在她周身,梭身上浊灵翻涌,裹着浓浓的煞气。
十二枚飞梭在她身如时钟般旋转,其上还隐隐泛着青色的鳞光。这就是莫鸢的“麒麟梭”。
“哈哈!来!”袁宵笑得畅快,战意更盛,周身气势再涨,一双青色的眼眸也渐渐往血红色转变。
注意到她眼睛的变化,莫鸢放出三枚飞梭缠住她的攻势,自己则踩着一枚飞梭悬在半空,眉头紧锁:“你在凝煞丹?”
“没错!”袁宵半点不掩饰,攻势越来越猛,周围的修士早就吓得四散躲开,生怕被余波扫到。
“当怪物有什么好的。”莫鸢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母亲就是凝的煞丹,这是魔洲祖脉的天赋,凶戾异常。没想到,袁宵的血脉居然也返祖了。
“强就够了!”袁宵身形猛地一冲,竟硬生生突破了飞梭的困阵,直扑莫鸢本人,“你要是再敷衍了事,今天可就得死在这儿了!”
她半分情面都不留,爪尖的武意凝得近乎实质,直直掏向莫鸢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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