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其他类型 > 女王爷的冷面医官 > 正文 20

正文 20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二十章

    承恩堂开张的第二年,邱莹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清早,当第一缕光从天井里那棵矮桂的叶缝间漏下来时,她便搬一把竹椅坐在堂前,一边翻昨日没看完的医案,一边听巷子里的市声慢慢醒过来。卖豆腐的梆子声总在卯正三刻准时响起,接着是隔壁阿婆开门倒水的哗啦声,再然后是巷口两只野猫为了昨夜没吃完的鱼骨头大打出手的尖叫声。周曳的脚步声会从后院响起来,由远及近,像一支极规律的节拍。他总在她翻完第三页医案的时候出现,手里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药粥,有时是红枣山药粥,有时是茯苓薏米粥。邱莹莹每次接过来时,都会故意皱一皱鼻子,然后一口一口吃干净。

    这日也不例外。

    只是周曳把粥递给她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去前堂开药柜。他站在她面前,低声道:“宫里的牌子递来了。陛下今日午后要来。”

    邱莹莹咽下一口粥,抬头看他:“小皇帝一个人来?”

    “还有裴衍和青梧。”周曳道,“说是微服,不带仪仗。只跟几个便装的亲卫。”

    邱莹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粥。小皇帝已经大半年没来了。自她离宫以后,那孩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黏着她要听故事的小尾巴,如今也能在朝堂上板着脸跟一群老臣辩驳了。裴衍在信里说,陛下已经能自己看折子了,只是有些批红还是拿不稳。邱莹莹看了信,没说什么。可她心里清楚,小皇帝这趟来,绝不只是看看她这么简单。

    周曳在前堂坐诊。邱莹莹洗了碗筷,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把后堂的茶具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午时刚过,巷口果然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几个穿着便服的侍卫先下了车,在巷子两头不近不远地守着。然后,车帘一掀,一个穿着宝蓝色常服的少年跳了下来。少年身量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隐隐有了几分先帝当年的影子。只是他脸上还没脱干净稚气,一看见邱莹莹站在门口,那点子装出来的沉稳便全垮了,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院子。

    “皇姑姑!”

    邱莹莹被他扑了个趔趄,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她笑着拍他的背:“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让裴衍看见,又要说你。”

    小皇帝这才松了手,退后半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裴衍和青梧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裴衍已经蓄起了短须,官袍虽然脱了,气度却比从前沉静了许多。青梧仍是一身黑,只在腰间多挂了一枚宫牌。两人上前给邱莹莹见了礼。邱莹莹摆摆手,将人往堂里让。

    周曳从药柜后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朝小皇帝行了一礼。小皇帝看见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可眼神里还留着几分亲近。他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周先生”。周曳道:“草民不敢当。陛下请里面坐。”

    一行人坐在后堂说话。小皇帝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从朝里新来的将军到御花园里新养的一对白鹤,事无巨细地往邱莹莹耳朵里倒。邱莹莹就笑着听,偶尔给他续茶。周曳坐在她身侧,一直很安静,只在小皇帝说到某位武将练兵过猛、军中有人抱怨时,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皇姑姑。”小皇帝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朕想求你一件事。”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陛下说。”

    “朕想让你回来。回朝里来。”小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朕知道你的身子不好。可朕想了很久,这朝堂上,除了你,没有人能替朕守着。裴衍是好人,可他是文臣。青梧也好,可他是武将。只有你,能文能武,能镇住那些老东西。皇姑姑,你就当帮帮朕,好不好。”

    邱莹莹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心里翻涌着一些极复杂的东西。她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这小半年里,朝中几次风云变动,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皇帝需要一个能压住所有人的主心骨。太皇太后那头,表面上已经不管事了,可总有些旧臣还认慈宁宫的门。李阁老虽死,他留下的那批门生却还在。韩家的残部更不必说。小皇帝再聪明,也只有十一岁。

    “陛下想让我回去做什么。”邱莹莹问。

    小皇帝正色道:“辅政大臣。不叫摄政王。朕加你个虚衔,叫辅国长公主。你愿意上朝便上朝,不愿意就待在承恩堂。折子朕自己看,拿不准的,让裴衍送到你这里来。你给朕出出主意就行。”

    邱莹莹没有作声。裴衍和青梧都看着她。周曳也看着她。屋外的日头正好,斜斜地照进来,照得满室明晃晃的。邱莹莹坐在这片光里,感觉自己像站在了一条河的岔口。往前走是朝堂,退一步是市井。可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就从来没有真正退过。

    “好。”她听见自己说。

    小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邱莹莹又补了一句:“但我有条件。每日只看五个折子。多一个都不行。谁再给我送那些没用的请安折子,我烧了也不看。”

    小皇帝连连点头:“都听皇姑姑的。”

    周曳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邱莹莹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不情愿的意思,只是眼底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像早就知道会这样。邱莹莹冲他笑了一下。他知道,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她不是那种能永远缩在药香里过日子的人。他早就知道的。

    小皇帝走后,裴衍多留了一会儿。他跟邱莹莹说了些朝中的近况。韩家旧部在入春之后已经安分了许多,北境商路恢复,边贸比从前更繁荣。太皇太后是真的不怎么管事了,连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都免了。赵怀仁被流放去了岭南,死在了半道上。树倒猢狲散,李家那些门生倒戈的倒戈,辞官的辞官,朝堂上干净了许多。

    邱莹莹听完,只说了一句:“水还是浑的。只是比以前清了些。”裴衍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人散之后,院子里又静了下来。邱莹莹坐在原处没动。周曳去关了院门,又烧了壶新水,泡了壶老树红。茶香在晚风里漫开来。邱莹莹接过他递来的茶,小小地呷了一口。茶汤微烫,从舌尖暖到胃里。

    “我是不是不该答应。”她忽然说。

    周曳站在她身后,替她轻轻揉着肩颈。他的手法越来越好,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酸胀中带着说不出的舒坦。他道:“王爷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臣拦不住,也不会拦。”

    邱莹莹笑了一声:“你现在不叫我王爷了。叫都叫顺口了。”

    周曳道:“叫惯了。改不掉。”

    邱莹莹没再逗他。她靠进椅背里,将后脑勺抵在他腰腹上,仰着脸看他。从下往上看,周曳的下颌线条依然漂亮得不像话。她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周曳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的。

    “周曳。”她说,“我身子越来越好了。前几日我自己摸脉,比刚穿越来那会儿强劲了不知多少。你的药,真的能续命。”

    周曳道:“是你自己争气。”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周曳便不说话了。他弯下腰来,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邱莹莹眯了眯眼。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叶的清苦味,还有他袖间永远淡而不散的药香。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比任何一场大胜仗都更值得。朝堂也好,医馆也罢,都只是景。人在景中走,最要紧的是身边有没有那一个人。

    “周曳。”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娶我。”

    周曳的动作停住了。他直起身来,站在那儿,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施了定身术。邱莹莹望着他,笑得弯了眼:“怎么,没想过?还是想赖账?”

    “想过的。”周曳的声音有些低,却很稳,“已经想了很多种。”

    “那你说,哪种。”邱莹莹道。

    周曳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眼睛里像打翻了一整碗月光,又软又亮。他轻声道:“等你愿意的哪一种。”

    邱莹莹的耳根红了。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倒被他握住了手。周曳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全无章法。邱莹莹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原来周大夫也会慌。”

    “臣是人。”周曳道,“人就会慌。”

    邱莹莹笑了。她笑着笑着,鼻子又有些发酸。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这个三番五次拒绝她召见的医官,这个陪她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周曳,终于不再把自己藏在“臣”和“医官”的壳子里了。他会慌,会笑,会吃醋,会为了她一句话大半夜跑遍半个京城。他早就不是什么冷面医官了。他是周曳。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那天夜里,邱莹莹在前堂的灯下写几个字。笔锋游走,写的是“承恩堂”三个字的拓本。她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东西。周曳从药房里出来,看见她伏在案上的背影,便走过去,往灯里添了根灯芯。火光亮了亮,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柔。

    “周曳。”她头也不回,“等下次见到小皇帝,你替我问他一句。”

    “问什么。”

    邱莹莹搁下笔,转过身来。灯影摇摇晃晃,映得她整张脸都暖洋洋的。她看着周曳,一字一句道:“就问问他,他皇姑姑要嫁人了,他准备给多少嫁妆。”

    周曳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他眼里一路漫到了唇角,漫到了全身,像冰封了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炸开了第一道裂纹,春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好。”他说,“臣去问。”

    邱莹莹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周曳。”她柔声道,“往后余生,皆是你。”

    周曳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他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声音轻得像一片从半山飘下来的白花,落进了她滚烫的心里。

    “臣也是。”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巷子深处,不知谁家的夜莺轻轻叫了一声。风从半山的方向吹来,裹着将开未开的白花香,从承恩堂的门缝里钻进来,将满室药香都熏成了甜的。

    而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http://www.badaoge.org/book/162330/594719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